下一秒,那辆车一个急剎,车头猛地向右一甩,横在了常溪亭的车前!
刺耳的剎车声撕裂了夜晚的寂静。
常溪亭反应极快,猛踩剎车,方向盘急打,车子在距离前车不到半米的地方堪堪停住。
他让边枝枝的伤害儘可能的减到最小,可惯性让边枝枝整个人向前衝去,安全带勒得她胸口生疼。
“没事吧?!”常溪亭自己也疼得不行,眉头紧皱,却第一时间转头看她。
边枝枝脸色煞白,惊魂未定地摇头。
车前,银灰色跑车的车门被粗暴推开。
魏子羡从车里下来。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长风衣,脸色在路灯下白得嚇人,像是从地狱来爬出来索命的厉鬼。
几天不见,他瘦了一圈,下頜线凌厉得像是刀削出来的。
他大步走到常溪亭的车旁,抬手重重敲击驾驶座的车窗。
“下车。”他的声音带著边枝枝从未听过的冷意。
“边枝枝,你下车。”
常溪亭降下车窗,语气强硬:“魏总,你这是危险驾驶。请你立刻把车挪开,否则我报警了。”
“报警?”魏子羡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可以试试。”
“魏子羡!”边枝枝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吼道,“你疯了吗?!刚才那样有多危险你不知道吗?!”
“危险?”魏子羡的视线转向她。
“边枝枝,你知不知道我这几天是怎么过的?
我躺在医院里,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脑子里全是你。可你呢?
你和他在干什么?看展?吃饭?谈笑风生?”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是在嘶吼。
“我他妈像个傻子一样等你回头!可你呢?你把我当什么?”
“你闭嘴!”边枝枝推开车门下了车。
深夜的环城高架上,车辆稀少。
昏暗的路灯在沥青路面上投下昏黄的光圈,將三个人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
冷风呼啸而过,吹起边枝枝的长髮。
她站在车旁,看著几步之外的魏子羡,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將她撕裂。
“魏子羡,我们谈谈。”
魏子羡的眼睛亮了一瞬,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好,我们谈。你上我的车,我们……”
“不。”边枝枝打断他,“就在这里谈。”
她向前走了两步,在距离他三米左右的地方停下。
“首先,刚才的行为是危险驾驶,涉嫌危害公共安全。”她的语气冷静得可怕,“常先生说得对,我们应该报警。”
魏子羡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多变化,只是静静听著边枝枝说话,好像只要这样他就能满足。
“其次,”边枝枝继续说,每一个字都像冰棱,砸在寂静的夜色里,“我不是你的所有物。三年前不是,现在更不是。我和谁吃饭,和谁看展,和谁交往,都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魏子羡重复著这四个字,像是第一次理解它们的含义,“枝枝,你说与我无关?”
他向前迈了一步。
边枝枝立刻后退,同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她的手指在颤抖,但动作很稳。点亮屏幕,解锁,按下那三个数字。
1,1,0。
电话拨出的提示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魏子羡的脚步僵住了。
他看著边枝枝,看著她举起手机,看著她眼睛里从未有过的冰冷。
那一刻,他忽然意识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眼前彻底碎裂。
“魏子羡,”边枝枝的声音穿过听筒里等待接通的忙音,传进他耳朵里。
“你刚才的行为涉嫌危险驾驶和恐嚇。如果你再靠近,我会立刻报警,並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
她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最后那句话:
“我们之间,到此为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高架桥上的风还在呼啸,远处有车辆驶过的声音,但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一切都静止了。
魏子羡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著她,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她。
“枝枝……”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咳嗽突然袭来。
魏子羡弯下腰,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
他的脸色由白转青,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
边枝枝的手指按在掛断键上,犹豫了一瞬。
但仅仅是一瞬。
她看著魏子羡痛苦的样子,看著他咳得直不起腰,看著他扶著车门才能勉强站稳。
她的心疼得几乎窒息。
可她不能心软。
一次心软,换来的会是更深的纠缠,更可怕的失控。
终於,魏子羡的咳嗽渐渐平息。
他直起身,抬手抹去嘴角的痕跡。
她视线转向常溪亭:“溪亭,我们走吧。”
常溪亭点点头,重新坐回驾驶座。
边枝枝拉开车门,上车,关门。
一系列动作流畅,没有再看魏子羡一眼。
车子缓缓倒车,绕过横在路中央的跑车,重新驶入车道。
后视镜里,魏子羡还站在原地。
风衣的下摆在夜风里翻飞,身影在路灯下孤寂得像一座正在风化的雕塑。
他看著她离开的方向,许久,忽然抬手,一拳狠狠砸在了跑车的车门上。
金属凹陷的闷响在夜色里迴荡。
一拳,又一拳。
直到那疯狂的力道耗尽了他最后一点力气。
常溪亭的车驶下高架时,边枝枝终於鬆开了紧紧攥著的手。
“你没事吧?”常溪亭担忧地看著她,“手……”
“没事。”边枝枝摇摇头,將手缩回袖子里,“溪亭,今晚谢谢你。”
“应该的。”常溪亭顿了顿,“不过枝枝,你真的没事吗?刚才那样……”
“我没事。”边枝枝重复道,声音却有些飘忽,“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消化。”
车子在下一个路口红灯前停下。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边枝枝慌忙別过脸,可常溪亭还是看见了。
“想哭就哭吧,在我面前,你不用强撑。”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某个紧闭的闸门。
边枝枝再也控制不住,眼泪汹涌而出。
她用手捂住脸,肩膀颤抖著,无声地哭泣。
常溪亭没有说话,只是將车停在路边,打开了双闪。
他安静地等待著,给她时间,给她空间。
直到边枝枝的哭声渐渐平息,常溪亭给她递纸。
她接过纸巾,擦了擦脸,声音还带著鼻音:“对不起,让你见笑了。”
“別说对不起。”常溪亭温声道,“情绪需要出口,憋久了会生病的。”
边枝枝看著窗外,沉默了很久。
“溪亭,”她忽然开口,“你觉得……我做得对吗?”
“你指什么?”
“刚才,对他那么狠。”
常溪亭没有立刻回答。
他思考了片刻,才缓缓说:“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枝枝,保护自己没有错。
尤其是当对方的行为已经威胁到你的安全时,划清界限是必要的。”
他顿了顿:“不过,如果你问的是情感上……我只能说,有些事情没有对错,只有选择。你选择了保护自己,这无可厚非。”
边枝枝闭上眼睛。
选择。
是啊,她选择了。
用最决绝的方式,斩断了最后一点可能。
也好。
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