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客室里，魏砚秋独自坐在窗边的椅子上。
    三年不见，她看起来变化不大。
    见到边枝枝进来，她立刻站起身，双手在身前不自觉地交握著。
    “边小姐。”她的声音带著显而易见的紧张。
    “魏总。”边枝枝在她对面坐下，“您来是为了项目的事？”
    两人面对面，说不清此刻到底是谁更紧张。
    魏砚秋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苦笑道：“算是，也不全是。”
    她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自己的说辞，確保万无一失才开口。
    “我是来道歉的。为我三年前做的事，也为我弟弟对你造成的伤害。”
    边枝枝沉默地看著她，心里有股莫名的情绪。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太迟了，也可能改变不了什么。”
    魏砚秋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边枝枝面前。
    “这是恆远集团旗下慈善基金会『星光计划』的五年期捐赠意向书。
    不是补偿，只是，我对小树洞所做事业的认可和支持。
    捐赠款项完全由基金会独立运作，不受任何人干预。”
    边枝枝没有碰那份文件，以前发生事让她感到害怕。
    她害怕魏砚秋，之前用父母威胁她，现在她怕用这些东西来压迫她。
    她不想再回到那个压抑的时候。
    魏子羡令人窒息的爱，魏砚秋的压迫威胁，全都是她无法再承受的。
    她不知道魏砚秋此刻来的目的，是要她重新开始治疗魏子羡，还是说要她原谅？
    如果非要选，边枝枝希望是后者。
    “魏总，如果这是为了换取我的原谅或者缓和您弟弟的关係，我想没有必要。”
    她平静地说。
    “我和魏子羡先生现在只是项目合作关係。过去的事，我已经放下了。”
    “你真的放下了吗？”魏砚秋看著她，眼神复杂，“枝枝，我能叫你枝枝吗？
    作为姐姐，我知道子羡对你的执念有多深。
    我也知道，他现在的做法依然有问题。”
    她嘆了口气。
    “这三年，我看著他从鬼门关爬回来，他以为他变成了你想要的样子，但其实內核还是那个偏执的孩子。
    只是现在，他学会了用更体面的方式去偏执。”
    边枝枝的手指微微蜷缩。
    “所以您今天来，是想提醒我什么？”
    “我是想告诉你，如果有一天你觉得承受不住，隨时可以退出合作。”
    魏砚秋说得诚恳，“恆远集团会承担所有违约责任，小树洞不会有任何损失。
    这是我作为姐姐，能给他的最后的约束，也是我能给你的，微不足道的歉意。”
    边枝枝看著眼前这个女人。
    三年前那个高高在上、用支票和珠宝让她离开的魏家大小姐，此刻眼里只剩下恳切。
    “我接受您的道歉。”她最终说。
    “但合作我会继续。小树洞需要这个项目，孩子们需要。至於我和魏子羡先生之间……仅是合作。”
    魏砚秋离开后，边枝枝在会客室里坐了许久。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常溪亭发来的消息：“需要我过来吗？”
    她回覆：“不用，我马上回去。”
    敲完这几个字，她忽然有种预感，平静的日子，恐怕要结束了。
    预感在一周后成为现实。
    那天下午，边枝枝结束工作回家，刚走到单元楼下，就看见几个穿著搬家公司制服的人正从一辆货车上往下搬家具。
    她没太在意，直到看见那套熟悉的黑胡桃木书架，和魏子羡书房里那套一模一样。
    她的脚步僵在原地。
    “边小姐，下班了？”一个温和的男声从旁边传来。
    边枝枝猛地转头，看见李管家站在楼梯口，脸上掛著惯常的恭敬微笑。
    他身后，两个工人正抬著一幅用防尘布包裹的画框往楼上走。
    “李管家？”边枝枝问道，“你这是……”
    “少爷在这边买了套房子，我来帮忙布置一下。”李管家说得云淡风轻，“以后就是邻居了，还请边小姐多关照。”
    邻居。
    边枝枝抬头看向三楼。
    她家隔壁那套空置了小半年的房子，此刻门正敞开著。
    “他……魏总怎么会……”
    “少爷说这边离觅光的实验室近，工作方便。”
    李管家微笑道，“而且环境安静，適合休息。边小姐放心，少爷交代过了，不会打扰您的正常生活。”
    不会打扰。
    边枝枝几乎想笑。
    魏子羡成了她的邻居，这本身就是最大的打扰。
    那天晚上，她失眠了。
    墙的那一边很安静，没有任何搬动的声响。可她知道，他在那里。
    一墙之隔。
    接下来的日子，魏子羡確实如李管家所说，没有频繁打扰。
    但他无处不在。
    就连边枝枝的父母都有注意到这个新来的男人。
    他们起初只是惊嘆这个男人的容貌，同时也觉得奇怪。
    这个男人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气质很明显不属於这里。
    时间越长，他们愈发觉得奇怪。
    早晨七点半，边枝枝出门时，会“偶遇”刚好也出门的魏子羡。
    他穿著运动装，像是要去晨跑，见到她会点点头：“早。”
    傍晚她回家时，有时会看见他站在楼下，像是在等什么人。
    见到她，他会说：“刚下班？”
    周末她去超市採购，会在生鲜区“偶遇”推著购物车的他。
    他从不主动攀谈，从不逾矩，甚至连目光都控制在礼貌的范围內。
    可这种无处不在的“偶遇”，像一张密网，无声裹住了边枝枝的生活。
    最窒息的是，她无法指责。
    因为从表面看，魏子羡做得无可挑剔。
    “他就是故意的。”苏晚在电话里气得不行，“什么狗屁偶遇！枝枝，你不能这样下去，这太可怕了。”
    边枝枝何尝不知道。可她能怎么办？
    搬家？
    魏子羡既然能买下隔壁，就能买下她下一个住处附近的房子。
    报警？
    他没有骚扰行为，警察不会受理。
    她只能用忙碌麻痹自己。
    直到那个雨夜。
    小树洞和市图书馆合作的一个亲子阅读项目进入最后调试阶段，边枝枝加班到晚上九点多。
    从工作室出来时，雨已经下得很大了。
    她的车停在街对面。
    边枝枝撑开伞，快步穿过马路。
    就在她拉开车门坐进去，拧动钥匙的瞬间。
    引擎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然后彻底熄火了。
    她又试了几次，无济於事。
    雨越下越大，敲打在车窗上噼啪作响。
    边枝枝看了眼手机，电量只剩百分之十五。
    她先给相熟的修车行打电话，对方说现在雨太大，师傅出不了车，最早也要明天早上。
    她又给苏晚打，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苏晚今晚有个重要的家族饭局，大概还在应酬。
    雨夜里，街道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