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觅光科技邀请小树洞核心团队前往公司总部参观交流,作为合作伙伴关係深化的一部分。
边枝枝本想拒绝,但常溪亭和苏晚都认为这是个难得的学习机会,可以了解行业前沿技术,对未来发展有帮助。
她找不到合適的理由推脱,只能硬著头皮参加。
觅光的总部比延桐分公司更加气派,占据了一整栋现代化写字楼。
內部设计充满科技感,却又巧妙融入了艺术元素,隨处可见的动態光影装置和交互式屏幕,让同行的几个年轻老师惊嘆不已。
参观路线由魏子羡的助理亲自带领,从研发中心、实验室到员工休閒区,安排得井井有条。
魏子羡本人並未全程陪同,只在参观开始和结束时出现了片刻,简单打了个招呼,完全符合一个忙碌ceo的形象。
边枝枝稍微放鬆了一些,开始认真观察和学习。
参观进行到后半段,助理带著他们来到位於顶层的战略创新中心。
“这边是我们的高管休息区和私人会客室。”
助理一边介绍,一边推开一扇木门。
“平时不对外开放,但魏总特意交代,边老师团队可以看看,或许能给小树洞未来的空间设计带来一些灵感。”
团队其他人好奇地走进去,边枝枝跟在最后。
房间很大,设计风格却与外面的科技感截然不同。
暖色调的木质地板,米白色的墙面,巨大的书架占据了一整面墙,上面摆满了书和一些看起来颇有年头的工艺品。
靠窗的位置放著一组舒適的沙发和小茶几,旁边还有一个小型的水吧。
整体氛围温暖、寧静,甚至还有些似曾相识。
边枝枝的脚步顿在门口。
她的目光掠过书架上那些熟悉的书名。
都是她三年前在魏家时常翻看的心理学和艺术疗愈类书籍。
甚至连摆放的顺序都差不多。
她的视线继续移动,落在沙发旁的一盆绿植上。
那是她曾经提过喜欢的品种,叫月光芋,叶片在光线下会泛著银白色的光泽。
再往旁边,是一个小小的展示架。
上面放著几件陶艺作品,造型质朴,有些甚至能看出初学者的笨拙。
边枝枝记得,那是她陪魏子羡做艺术疗愈时,两人一起捏的。
当时他说要扔掉,她开玩笑说留著当黑歷史。
而现在,那些陶艺被精心清理过,表面甚至上了一层保护釉。
最刺眼的,是掛在沙发正上方的那幅画。
不是名作,只是一张普通的素描。
右下角,有一个熟悉的签名:枝。
那是她当年画的。
她以为早就丟了。
边枝枝站在原地,周遭的空气仿佛都跟著沉了下去,连带著全身的血液,也在剎那间凝固成冰。
团队成员还在好奇地打量著这个与公司风格格格不入的空间,小声议论著“魏总品味还挺独特”。
只有边枝枝知道,这个房间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是过去的幽灵,无声地诉说著三年来的每一天,魏子羡是如何靠著这些碎片,一点点拼凑呼吸的理由。
“边老师?”助理的声音將她拉回现实,“您不舒服吗?脸色不太好。”
“没事。”边枝枝听见自己乾涩的声音,“这里……挺好的。”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转身想走。
“边老师。”身后传来魏子羡的声音。
她猛地回头,看到他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
他已经脱了西装外套,只穿著衬衫,领口鬆了一颗扣子,看起来有些疲惫。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又缓缓扫过这个房间,最后停在那幅素描上。
“这个房间……我平时不怎么让人进来。”他走进来。
“但有时候,工作太累了,或者……晚上睡不著的时候,我会在这里坐一会儿。”
他走到沙发边,伸手抚过那盆月光芋的叶片。
“看著这些东西,就好像……时间还停在三年以前。”
“这三年,我就是看著这些活过来的。”
团队成员面面相覷,气氛瞬间变得诡异。
助理赶紧清了清嗓子:“魏总,接下来还有最后一个区域。”
“你们先去吧。”魏子羡打断她,目光依旧锁在边枝枝脸上,“我和边老师单独说几句话。”
助理迟疑了一下,还是带著其他人离开了。
房门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和满屋沉默的旧物。
边枝枝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那些被刻意压抑的情绪,此刻尽数衝破枷锁,如滔天巨浪般席捲而来。
“魏总,”她开口。
“你做这些……是想证明什么?证明你这三年过得很痛苦?我应该为此感到愧疚?”
她不是不明白他的痛苦,不是感受不到他的执念。
但恰恰是这种毫无保留的展示,让她感到窒息般的压力。
“我已经尽力向前走了。”
她看著他,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
“你现在,把这些东西摆在我面前,是想提醒我什么?
提醒我那段我想彻底埋葬的过去?
还是想让我知道,我当年离开,给你留下了多深的伤疤?”
魏子羡的脸色白了一层。
他沉默地看著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碎裂,却又在碎裂中凝聚成更深的执念。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你可以向前看。你可以扔掉所有关於我的东西,可以把我从你的记忆里彻底刪除。”
他向前走了一步,距离拉近。
“但我做不到。边枝枝,我试过了。
我试过忘记你,试过用工作填满所有时间,试过让自己变成另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
他抬手,似乎想触碰她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最终缓缓收回。
“可是没有用。你在这里。”
他用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心口。
“像一根刺,扎得那么深,拔不出来,也融不进去。每次心跳,都在提醒我你的存在。”
边枝枝的眼泪终於滑落。
她分不清自己是在哭他,还是在哭自己,抑或是哭这场无解的纠缠。
“所以,”她哽咽著,“你就用这种方式。”
“我没有想要你痛苦。我只是……不知道还能怎么做。”
他退后一步,拉开距离:
“你走吧。今天的参观到此为止。”
边枝枝看著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最终,她转身,拉开门,离开了那个房间。
魏子羡站在原地,听著她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许久,他才缓缓走到沙发前,坐下。
他抬起头,看著墙上那幅素描,看著画中那个模糊的人影。
“你看,”他低声说,“她还是不要我。”
房间里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