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援助方案迅速落地。
    觅光派出了一个五人技术小组，在三天內进驻小树洞。
    项目进度恢復正常，孩子们很快用上了全新的互动装置，反响热烈。
    边枝枝鬆了一口气，但心头那块石头並未落下。
    周一上午，她按照约定，带著助理小鹿前往觅光科技延桐分公司，进行第一次当面进展匯报。
    会议安排在十点。
    她们准时抵达，前台已经接到通知，直接將她们引至一间小型会议室。
    魏子羡已经在那里等候。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衬衫，没打领带，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正式感，却依旧气场逼人。
    他身边坐著他的首席助理，正在整理文件。
    “魏总。”边枝枝在会议桌对面坐下，小鹿在她身边打开笔记本。
    “边老师。”魏子羡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隨即转向助理，“开始吧。”
    四十五分钟后，匯报结束。
    “很好。”魏子羡合上手中的文件夹，“项目的进展超出预期。觅光会继续提供所需的技术和资源支持。”
    他抬眼看向边枝枝：“下一期匯报还是下周一，时间不变。有问题吗？”
    “没有。”边枝枝站起身，“那我们先告辞了。”
    “稍等。”魏子羡忽然开口。
    边枝枝动作一顿。
    他从助理手中接过一个文件夹，起身走到她面前，递过来。
    “这是下一阶段可能用到的技术资料，提前给你。有空可以看看。”
    边枝枝接过：“谢谢魏总。”
    “不客气。我送你们出去。”
    “不用——”
    “顺路。”他打断她，已经率先走向门口。
    边枝枝只能跟上。
    电梯里，三人沉默。
    小鹿站在最角落，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到了一楼，魏子羡將她们送至大厅门口。
    “路上小心。”他说。
    “谢谢魏总。”边枝枝客套地回应，然后拉著小鹿快步离开。
    走出几十米后，小鹿才小声开口：“枝枝姐，魏总他……好像真的只是谈工作。”
    边枝枝没有回答。
    接下来的几周，魏子羡开始以“投资方巡查”的名义，频繁出现在“小树洞”工作室。
    有时是突然到访，带著一两个助理，简单查看一下项目进度，和孩子们打个招呼，停留不超过半小时。
    有时是提前预约，听某个子项目的专项匯报。
    他的出现总是礼貌，甚至会在离开时给孩子们带一些小礼物。
    工作室的老师和家长起初还有些紧张，后来渐渐习惯了这个大老板的偶尔造访，甚至有几个性格活泼的孩子会主动和他打招呼。
    魏子羡在一点一点地渗入她的生活和工作，將自己重新变成她日常的一部分。
    直到某个周五的傍晚。
    边枝枝加完班，收拾好东西下楼，推开工作室的玻璃门，一眼就看到了停在路边的黑色商务车。
    魏子羡靠在车门边，正在打电话。
    几个晚接孩子的家长正从旁边经过，好奇地朝这边张望。
    边枝枝的脚步顿在原地。
    魏子羡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掛断电话，转头看过来。
    四目相对。
    他朝她点了点头，然后拉开车后座的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没有提前预约，没有助理在场，甚至没有一句解释。
    边枝枝站在原地，愣了愣。
    她可以转身离开，可以假装没看见，可以打电话让苏晚来接。
    但周围那些好奇的目光，让她浑身不自在。
    如果她就这样走掉，明天关於“小树洞负责人和投资方老板关係微妙”的流言就会传遍整个社区。
    她又仔细想了想，还是迈步走过去。
    “魏总有什么事吗？”她停在车门前，声音压得很低。
    “上车说。”
    边枝枝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弯腰坐了进去。
    魏子羡从另一侧上车，关上门。
    “魏总，我记得我们约定过，所有沟通需要提前预约，並且有助理在场。”
    边枝枝直视前方，声音僵硬。
    “我知道。”魏子羡侧头看她。
    “但有些话，不適合在邮件里说，也不適合有第三个人在场。”
    “如果是工作。”
    “不是工作。”他打断她，“是私事。”
    边枝枝的心臟猛地一跳。
    “我和你之间，没有私事可谈。”
    她转过头，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魏总，三年前的那段关係，是特定环境下的特殊產物。
    现在，我们只是项目合作关係。我希望你能保持专业距离，尊重我的工作和生活。”
    魏子羡静静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边枝枝看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微微收紧。
    车內陷入长久的沉默。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街灯次第亮起。
    许久，魏子羡才缓缓开口：
    “你的界限，我收到了。”
    他转过头，目光沉沉地锁住她：
    “但我的界限，就是你。”
    边枝枝呼吸一滯。
    “从三年前开始，你就是我世界里唯一的坐標。
    我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改变，都是为了重新站在你面前，重新走进你的生活。”
    他向前倾身，距离拉近，气息拂过她的脸颊：
    “你可以推开我，可以抗拒我，可以给我划下无数条线。
    但边枝枝，只要我还在呼吸，你就永远在我的界限之內。这是你改变不了的事实。”
    边枝枝想反驳，想怒斥，想让他滚远点。
    但那股突如其来的酸涩堵在喉咙口，压得她喘不过气，更別说发出任何声音了。
    “今天我来，只是想告诉你这个。”魏子羡重新靠回座椅。
    边枝枝僵坐著，几秒后，推开车门，下车了。
    她没有回头，一路快步走远，直到拐进另一条街，才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晚风吹过，带起一阵凉意。
    魏子羡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看著她消失的方向，许久，才缓缓闭上眼。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方池。”他声音疲惫，“我好像……又搞砸了。”
    电话那头传来陆方池的嘆气声：“你又逼她了？”
    “我只是说了实话。”
    “实话？”陆方池苦笑，“子羡，有些实话，说出来就是刀子。她三年前为什么走，你忘了吗？”
    魏子羡沉默。
    “我知道你想靠近她，想让她重新接受你。
    但你不能用这种方式。你要给她时间，给她空间，让她自己慢慢放下防备，重新认识你。”
    “我给过她时间。”魏子羡的声音里压抑著痛苦，“三年，一千多个日夜。我每一天都在等。”
    “那你就继续等。”陆方池的语气难得严肃，“等到她愿意主动靠近你，而不是被你逼到墙角。
    子羡，爱不是占有，是尊重。
    如果你真的爱她，就该学会尊重她的节奏，哪怕那个节奏慢得让你发疯。”
    电话掛断后，魏子羡独自在车里坐了很久。
    他真的……又错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