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浓,魏宅花园里的梧桐叶开始泛黄,偶尔有几片挣脱枝头,在灰濛濛的天空下打著旋儿落下。
这座庞大的宅邸在渐深的秋色中显得愈发沉寂。
唯有西侧的某个房间,每日固定时段会透出些许不同寻常的生机。
活动室里,时间仿佛被拉长。
她已经在这里度过了近半个月,每天重复著相似的陪伴。
用尽了所有教科书上的方法,却始终无法真正触碰到魏子羡。
摺纸活动已经持续了好几天。
边枝枝变换著花样,折千纸鹤、小船、简单的星星。
魏子羡大多时候依旧沉默,但边枝枝能感觉到,他停留在她手上的视线次数增多了,时间也稍微拉长了一点点。
这对边枝枝而言,已是宝贵的进展。至少,他不再完全无视她的存在。
这天下午,阳光难得穿透云层,给房间带来几许稀薄的暖意。
边枝枝正在折一只相对复杂的狐狸,需要格外小心地处理耳朵的折角。
她全神贯注,感到喉咙有些发乾,顺手拿起旁边佣人早些时候送来的水杯,想喝口水。
也许是心思还停留在如何將下一个步骤做得更完美,也许是连日精神紧绷的疲惫,她的手滑了一下。
“哐当——”
一声脆响打破了房间內近乎凝滯的寧静。
玻璃杯掉落在地毯上,水渍迅速蔓延,玻璃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边枝枝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完了!
他最厌恶的尖锐声音!
她猛地抬头,心臟骤然缩紧,目光惶然地投向窗边的沙发。
魏子羡的反应比她想像的更快。
他几乎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就绷直了背脊,手中的书“啪”地合上。
眉头蹙起,看向那摊水渍和滚到一旁的杯子,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不悦。
边枝枝的心直直地沉下去,冰凉一片。
她几乎能预见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可能是捂住耳朵的尖叫,可能是將身边所有东西扫落在地的爆发。
“对、对不起!少爷!”她慌忙起身,语无伦次,“我马上收拾……”
她手忙脚乱地蹲下身,也顾不得仪態,抽出隨身携带的手帕去吸地毯上的水。
水跡迅速浸透了棉布,湿漉漉让她更加懊恼,生怕这点意外打破这些天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一点平静。
她又急著想去捡那些玻璃碎片,指尖刚触碰到一块较大的碎片。
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她“嘶”地倒抽一口冷气。
缩回手,只见食指指尖被划开了一道细小的口子,鲜红的血珠正慢慢沁出来。
疼痛和慌乱让她鼻子发酸,眼前蒙上一层水雾。
就在她看著自己冒血的手指,不知所措时,一片阴影笼罩下来,挡住了她面前的光线。
边枝枝动作一顿,僵硬地抬起头。
魏子羡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就站在她旁边,距离不足一米。
他依旧皱著眉,脸色不算好看,唇线紧抿,但並没有她预想中的暴怒。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她渗血的手指上,那抹红色似乎让他怔了一下,隨即移开。
然后,他伸出手,动作有些僵硬,甚至带著点不情愿的意味,將纸巾递到了她眼前。
他的目光看著旁边的书架,並没有看她。
边枝枝彻底愣住了,忘记了呼吸,忘记了手指的刺痛,只是呆呆地看著那只骨节分明的手。
他……他给我递纸?
他主动靠近了?
还递东西给我?
这不是梦吧?
魏子羡举著纸巾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两秒,见她没反应,有些不耐烦地晃了晃。
边枝枝猛地回神,压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更多道谢,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儘可能平静。
“谢谢……谢谢少爷。”
她伸出手,接过那叠纸巾。
在交接的瞬间,指尖不可避免地轻轻擦过他的。
他的手指,很凉,像浸过秋雨。
在她接过纸巾的瞬间,魏子羡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收回了手。
魏子羡没说话,甚至在她道谢后,立刻移开了目光,转身就走回了他的沙发。
重新拿起书,將自己再次埋进那个角落,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
如果在这个世界里有旁白,边枝枝或许能看见魏子羡头顶上时不时冒出的小气泡。
吵死了。
笨手笨脚。
……流血了。
麻烦。
纸巾就在旁边。
……她好像要哭了。
算了。
一个又一个,从边枝枝进门开始,一直到受伤,魏子羡都有在关注。
但可惜,边枝枝看不到,只能通过自己的感受来判断。
她握著纸巾,看著他已经恢復常態的侧影,心臟却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酸酸胀胀的。
破冰了。
虽然只是极小的一道裂缝,但真真切切地破冰了。
这次意外之后,边枝枝发现,魏子羡对她活动的“关注度”似乎提升了一个等级。
她开始尝试更灵活地运用摺纸。
她不再只折那些强调对称的几何形状,而是开始折一些形態更生动的小动物。
比如耳朵长长的兔子、看起来有点憨憨的小狗。
她依旧自言自语,將折好的小动物放在长桌靠近他那一侧的空位上。
第一次放一只简单的小纸兔时,她注意到魏子羡翻书的动作停顿了。
他的视线越过书页上缘,落在那个白色的小小身影上,停留了足足几秒。
她没有打扰,继续折自己的。
第二天,她放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狗。
他的目光跟隨了她折小狗的全过程,虽然依旧没有直视她,但注意力明显放在了她的手上。
起初,她只要离开长桌范围,他就会略显紧绷。
渐渐地,边枝枝发现,她可以在活动室里更自由地移动了,他不再对她的移动表现出明显的警惕。
只要不进入以他沙发为中心、的一个“无形圆圈”,他就不会表现出明显的排斥。
她可以去书架取参考书,可以去窗边调整一下窗帘的角度让光线更柔和。
这种“空间的默许”让边枝枝的工作方便了不少,也让她更加確信,她正走在正確的方向上。
然而,董事会日期的逼近,时刻提醒著边枝枝,现在的进展还远远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