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七日：报！江淮飞蝗
    章旷摆头：“到时候事实已成，讖纬已经应验，人心自然而然就会把一切推向最严重的方向，不需要我们再动手了。”
    “我们现在要做的事情，是让除了大相国寺之外的僧人都站在我们这边来。”
    周敦实不理解了。
    大相国寺是天下僧人的管理者，比右街右僧录名头高很多。
    他们既代表了僧人。
    怎么会让天下僧人站在这边来？
    周敦实把疑惑讲了一遍。
    章旷：“就是因为他们是头领，因为开宝寺比他们矮半步，所以他们才会站在我们这边来。”
    周敦实：“可是，这次老师推测江淮蝗灾起，如此玄奥的事情，他们又怎么会相信？”
    章旷：“他们不会相信的，但他们有快马，他们能联络到江淮的寺庙。”
    “他们只需要比普通人先两天知道蝗灾来了，就会站在我们这边来。”
    “到时候，普通人自然以为是他们开宝寺也算出了玉帝降下灾难。”
    这当然是靠信息差哄傻子，但至少如此一来，普通僧人不知道奥秘的僧人，就会以为开宝寺站在了章旷这边。
    周敦实：“那在此之前，我们需要做什么？”
    章旷：“让怀贤积累名声。”
    怀贤是和尚，是皇家册封的大师。
    只要他敢喊出这讖纬，那就不是讖纬了，而叫做夜观天象发现灾情。
    民间有民间的一套，官方有官方的一套。
    民间的人听了，自然知道怀贤是站那边的，而且怀贤比开宝寺还先好几天站出来，更加证明他的大德大贤，证明怀贤的厉害。
    只是，要挨几天骂就是了。
    周敦实算来算去：“此事，就这么百利而无一害？”
    “百利？”章旷：“千利，万利。”
    大相国寺是什么？大相国寺等於是一家巨型企业，隨便在它身上摸一下，都能蹭下来一手金粉。
    在它身上咬一口，能吃的满嘴流油。
    现在把大相国寺砍一刀，能砍下来的钱財，能直接拿来完成第一次工业革命需要的经济基础积累。
    章旷思索了一下：“可以激进一点，你往外传，就说上天对大相国寺不满，需要人间做一些事情才能弥平不满。”
    “方法就是开民智建书院以教育抚平灾祸的影响。”
    “这么一说，绝大部分文人士大夫肯定都会同意，甚至在有苗头后，爭相跳出来说话，留名。”
    “你再找另外一拨人，从其他途径去传，要应天灾，开书院，应天灾建书院，那岂不是应在了应天书院身上？需要把大相国寺在东京城內的土地拿来建设应天书院才可以。”
    “记住了，只要前面这个传言一起，马上就尽全力带后面这个传言。”
    到时候肯定不少人想要吃一口。
    但有心打无心，先带起来，自己吃上，不能让別人吃上。
    周敦实战术后仰。
    这就是传说中的算无遗策吗？
    倘若蝗灾真的来了，那一切的走向必定和老师安排的一模一样。
    只是，蝗灾真的会来吗？
    以前，周敦实认为天地自有天地的道理，儒家那一套在他心中有一定的延伸，推测，形成了一个更完备的体系。
    只是这个体系还没法写出来，他懵懵懂懂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把它写出来而已。
    而现在，还是这一套东西，还是天地自然有一套道理”。
    但，区別在於，不是去凭空想像这一套道理，而是通过观察，通过推理，去明白这一套道理，把它记录下来，让后人学习。
    周敦实此时心中也不是完全相信后一套的。
    只是，如果事情成了，那周敦实就完全相信后面这一套了。
    “听说了吗，大相国寺的和尚做法引得佛祖不满，引得玉帝不满，玉帝要降下灾祸，一周之內江淮要发生蝗灾了！”
    “这————胡扯吧？”
    “胡扯？圆通大师怀贤知道吧？三岁就被先皇册封为大师，是真正的大贤，他也说，夜观天象，发现灾祸即將到来。”
    “哦？”
    第一天，传言传的很广，但大部分人不信。
    第二天。
    “听说了吗？玉清宫的道士说民间有和尚危害世间，天帝震怒，即將降下灾祸。”
    “不是说玉帝吗，怎么又成天帝了？”
    “这你就不懂了，道家说的天帝，就是玉皇大天尊。”
    第二天，在章旷的计划之外，得知消息后，章旷很轻易就判断出了，这是赵清灵出手了。
    因为玉清宫被天雷劈了这事儿，民间都说玉清昭应宫是淫祀，里面那么多人也是处在舆论下游。
    这一次他们这个皇家道观迎来了真正的皇家道人，迎来了领袖。
    新领袖决定拼了，那自然是拼了。
    第三天，暗流涌动，但钦天监发话了。
    钦天监：“夜观天象，东方震盪，江淮有大灾。”
    钦天监之所以发话，是因为钦天监现在观察星象的灵台郎，是贾宪的师傅楚衍。
    贾宪是应天书院的学生，作为歷史上最伟大的数学家之一，章旷尽全力倾斜资源在锻炼培养他。
    楚衍也不瞎，当然能看得出自己的弟子贾宪的命运已经和应天书院强绑定了。
    所以，他才出来说话。
    至於星象————星象当然看不出来有灾。
    但是天象能看出气候啊。
    江淮大旱，蝗灾很正常，加上近期蚂蚱变多的消息已经从江淮传过来了，楚衍立刻断定，江淮如今已经蝗灾四起了。
    马上发声。
    到第三天为止，在朝廷看来一切还算是猜测是算命范围內。
    所以，目前有怀贤，玉清宫，钦天监三处预言了蝗灾，和民间传言一模一样。
    赵禎现在已经开了智慧了，他感觉这几天的事情，肯定和大相国寺有关。
    因为，传言可是直指大相国寺。
    对方想干什么不好受，但带著让百姓对大相国寺戏謔可是实打实的。
    所以让杨景宗查。
    杨景宗要查，当然能查出痕跡。
    赵禎看完后重重的把奏章拍在了桌案上。
    第三天，大相国寺的杀手已经动手了，但是被刘安元全部拦下。
    “他们敢！”赵禎完全没想到大相国寺的和尚会买凶杀人！
    幸好拦下了。
    只是，这传言居然是章旷先传出来的。
    赵禎是信神鬼这一套的，虽然刘太后不信，但赵禎作为皇位继承人，行为上还是更亲爹而不是亲妈。
    信这一套的赵禎就有疑虑了。
    怀贤出声了，玉清宫出声了，钦天监上书了。
    怎么最开始却是章旷先提出来的？
    难道章旷比他们先算到？
    还是章旷就是为了报復大相国寺，故意胡说，然后其他几家跟著胡说？
    赵禎决定，再等一下看看。
    很快，章旷安排的舆论都爆了起来。
    江淮蝗灾已经爆发了，人间不做点事情的话，天帝的愤怒是停不下的。
    这舆论传遍东京，紧接著马上更大的舆论就传了出来。
    要做善事才能消弭做恶事的影响，必须开教育，才能平息天怒。
    开教育，应天罚，两者很快就传成了必须把大相国寺的部分地盘拿出来修建应天书院，才能平息天怒”。
    此时的应天书院，其实掛牌掛的是南京书院，只是內部留有应天书院的牌匾o
    但东京百姓可都知道应天书院什么意思。
    所以，大家都在传说，大相国寺必须拿出土地，给应天书院，否则天灾会愈演愈烈。
    然而，所谓天灾，根本没有消息。
    大相国寺的人也开足了马力帮他们宣传。
    “真以为有天灾？没有天灾你应天书院怎么下台！”
    什么神神鬼鬼的，別人不知道这一套是假的，我大相国寺还不知道？
    整个东京城，都在討论这件事情。
    当夜，七八匹快马从东方而来，抵达东京东北角的佛珠舍利塔。
    开宝寺在大相国寺面前，就像是强行抬起来的一个废材。
    只有两件事情出名，第一件事情就是开宝寺的僧人巨然是山水画派的创始人，受到士大夫追捧。
    第二件事情就是寺庙里面供奉著释迦摩尼舍利子。
    然而，为什么大相国寺能一家独大？
    就是因为运气。
    和玉清宫一样，开宝寺的佛塔被雷劈了！就是装舍利子的佛塔！
    所以，民间一直有传闻说开宝寺的佛祖舍利是假的！
    这一次，机会来了。
    开宝寺主持直接在早香时，厉声：“我们僧人里面，出了畜生，恶魔！”
    “佛祖怪罪，天帝怪罪！”
    “不日东方即將起大蝗！”
    “你们要警醒啊，千万不要学那些装作是和尚的畜生！”
    开宝寺一发声，整个东京譁然。
    佛祖的左手和右手干起来了？
    这岂不是说，一切都是真的？
    皇宫里，赵禎听著杨景宗的分析：“也就是说，章旷最先算到天机，然后是怀贤，再然后是公主，再然后是钦天监。”
    “开宝寺的和尚，是收到了江淮快马的信息，所以才站出来混吃混喝的？”
    杨景宗点头：“陛下，虽然江淮地方上上报灾情的马还没来，但不少大臣，大势力的马，昨夜就已经到了。
    “包括武德司。”
    之前是皇城司只管皇城，现在的武德司可是把院子派往了全天下。
    赵禎：“怎么他们都算到了，大相国寺和开宝寺的人却算不到？所以————
    这些和尚都是假的。
    印象一旦形成，那就很难再改变了。
    赵禎心中形成了这印象，只会一次一次的去找证据印证他，然后夸奖自己我就知道！”我早就知道了！”
    杨景宗：“可是章旷让人传言，想要吞大相国寺的地的事情————”
    赵禎：“应天书院又不是章旷的私產，他拿地还不是为了多招收学生？”
    “章旷有真本事，他学生越多，未来为大宋所用的人才就越多，有什么不可以？”
    “这些和尚拿著这些钱这些地，是浪费，但到了章旷手里，比到了几个丞相手里好。”
    赵禎心中还在默念：废物中枢，人家和尚都收到消息了，官方报灾的马居然还没来！
    他这是错怪他们了，情报消息当然传得快，官方的消息，不完全確定，谁敢往上报？万一报错了呢？
    第七天，讖纬时间约定一周的最后一天。
    江淮快马进城。
    “报！江淮蝗灾！”
    “淮安府平江府连日大旱，飞蝗出土！”
    报信的人看著百姓的表情，有些疑惑。
    自己都快累死了，只用了三昼夜就从江淮一路入京城，才带回来的消息。
    怎么————所有人都好像知道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