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张养浩还是李绅
当然,主要也还因为赵禎不是刘备。
最终一次,朝廷给的职务是秘书省校书郎。
这个职务,是个九品芝麻官。
但却是个中枢职务,非进士中的佼佼者,不可以担任。
上了这个职务,后续就是一飞冲天。
朝廷给这个职务,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你来给我做事,我保你当大官,现在走个流程先。
结果,张俞,把当官的机会给了他爹张显忠。
讲真这个行为真的有点嘲讽朝廷了。
意思是,我当年想当官,你们暗箱操作不让我考上。
现在我一把年纪了,你让我去当官?
所以,他让他年纪更大的爹,去当这什么大官预备役岗,突出一个嘲讽。
从此以后,朝廷就没有徵辟过他了。
然后,张俞就在家里开始著书。
其中《白云集》特別出名,而张俞的张俞集,直接被宋史一字不漏,全部收入,只是到了后世,不传了。
章旷拿出酒杯倒了一杯酒:“神交已久啊张兄。”
张俞反倒是有点不自在了。
自己是来求官的,本来都做好了低声下气的准备了,怎么待遇这么好?
他觉得自己跟章旷不熟,但章旷跟他熟悉啊。
张俞其实非常出名。
他和她老婆,皆是当世大文学家。
別看张俞流传的诗句就那一首,但是在宋元明,那可是一流文人。
而他老婆蒲芝,也是整个歷史上都非常知名的文学家。
歷史上很少有女人写的文章能留名青史的,其中蒲芝给张俞写的悼文就被宋史给收录了。
不熟悉文学史的人不太知道这个人,熟悉的可能也不知道。
因为她的著作《玉清编》失传了。
蒲芝有个哥哥叫蒲远犹,也是大儒,他的东西也失传大多,很少有人知道。
不过蒲远犹的铁哥们叫黄庭坚,黄庭坚给蒲远犹写的墓志铭,被称作大宋第一碑。
熟悉歷史的一看,就会惊讶。
因为黄庭坚那是1045年才出生的人,他铁哥们的妹妹那得是什么时候出生的?
没错,张俞就是这么有才。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这个千古难题,都不是问题。
作为史上知名的才女,又是成都本地官宦世家家族的嫡长女。
蒲芝在豆蔻年华毅然嫁给了至少五十多岁的张俞。
而此时,张俞的丈母娘,应该都该是个吃奶孩子。
从这么反推,不用看到张俞的其他作品,都大概能知道这个人到底有才到了什么程度。
这对夫妻,在史上也被称作班马化身”也就是说宋人觉得这对夫妻,是班固司马迁一样的人物。
讲真要对大宋的文人產生好感,挺容易的。
但如果离开作品,结合史书中的內容,还要对大宋的文人產生好感,那就很难了,也就那几个人够格了。
而要看史书看的对大宋的一个文人產生好奇的感觉,如对李白杜甫那样的好奇,觉得他们人生很传奇,想要一睹为快。
那就少见了,对章旷来说。
一个张俞,一个苏軾。
当然,对张俞主要是因为八卦。
章旷倒茶后,张俞讲述起了自己的情况。
章旷对他的情况还挺熟悉的,一边听,一边了解在史书上没看到的內容。
很快章旷就对张俞有了一个大概的认知。
张俞这人是真狠啊,章旷当初和柳永等人都是花钱隨著商队走固定线路,来的东京。
他却是一个人走的这条线来的东京。
要知道这条路上老虎犀牛大象鱷鱼什么都不缺。山匪路霸遍地都是。
张俞还自述路上遇到过几次章旷,却因为自己不是花钱的队伍里的人,就没有出言相交,现在还有点后悔。
他说这个事情,只是为了说明当初为什么不打招呼,他怕章旷记得路上遇到过他他却不打招呼。
这种忧虑也是对的,一个考上状元的人,记忆力得有多好?看见过肯定是记得住的。
但章旷却在他这话里面,看到了张俞另外一个品质。
张俞和苏洵一样,喜欢游歷。
但他比苏洵还狠,史书上记载张俞在放弃科考后,游歷了三十年!
普通人在外面走个三年,都死了。
在这个时代非官员个人游歷三十年,是一种大本事。宋代徐霞客了属於是。
要不是他游歷途中回成都,文彦博出钱把青城山白云溪的唐代小说家杜光庭故居买下来给了张俞让他住下,加上张俞那时候终於等来了自己宿命中的妻子,恐怕他还得出去走。
那时候他都小六十了。
不说別的,这个张俞身体是真耐,又抗毒,身体倍儿棒。
太適合出去干外勤了。
章旷:“你想当官的话,我可以找人举荐你。”
以张俞的才华,只要有人举荐,加上他拿出一些奏疏出来走流程,简单的很。
张俞此时还不是后来那个心灰意冷对做官毫无兴趣的人,而是个意气风发甚至可以说是不怕死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角色。
一整个魔童哪吒性格:“好!”
章旷:“我送你去广州当市舶司监官。”
“你在那边要做出成绩,翻年让你兼任县官,不出三年让你当上知州,兼任提举市舶使。”
饶是再不知天高地厚,张俞都瞪大了眼睛。
他现在已经不是当初在西蜀那个张俞了,在东京待著这半年,他对天下已经越发的熟悉了。
市舶司监官是个什么角色?整个市舶司一共就两个官职,一个是提举市舶使,一个是监官。
提举市舶使一般是知州兼任,而管事的就是监官。
也就是说自己一过去,就要管理整个大宋一半的海运!
別看这个官没有品级,以前大多是八九品官员担任。
但这个官职的实权不比六品官差。
如果是贪官到这个位置上,这个位置的油水不比三品直学士差!
张俞:“谁?我?”
章旷点头:“就是你。”
歷史上写出过心疼百姓的诗句的有几个?《悯农》《蚕妇》《山坡羊潼关怀古》。
章旷赌张俞是张养浩而不是李绅。
既然歷史上的张俞居然七次拒绝做官,那他是李绅的概率不大。
在章旷看来,张俞变质的可能性极小,这一点在这个行业,属於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一样稀缺的品质。
当然,章旷也不希望张俞最后成为写《山坡羊》的张养浩,救济百姓救济的自己穷困潦倒还到处賑灾,最后活活把自己累死。
那样证明,章旷自己失败了。
张养浩晚年连续失去亲人,回家丁忧,当初也是七次被招,朝廷因吝惜他的才学,曾七次下詔徵用,前六次他都不为所动。第七次时,因当时发生灾害,张养浩才为救灾重返仕途。为百姓賑灾,最终累死在救灾岗位上。
张俞这个人现在去做官,保不齐也是张养浩同款。
希望他运气好点,章旷心中只是希望自己的进展能顺利点,別把跟著自己的人都给害了。
章旷:“你敢不敢?”
张俞立刻起身表决心:“有何不敢!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章旷点头:“但要干这个工作,你首先要学习。”
张俞点头,这里是书院,要学习,很正常。
章旷:“我会帮你找个本地最穷的农民,你跟他一起住上三个月,跟他学习”
。
章旷不是要让张俞继续接受贫苦教育和生活的教育,而是让他去熟悉熟悉中原各种农作物的產量。
这样一来,到时候到了市舶司的位置上,他才能不断发现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