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明望著几次从院口路过的了一,面上现出猫捉老鼠般的得意笑容。
“了一师弟,怎地一直在此打转?莫不是心思全在仙师身上,竟忘了自家路径?”他衝著了一大声喊道,声音中满是惊讶。
了一顿住脚步,俊秀的面庞上满是阴鬱,不咸不淡地回应道,“不过是多熟悉熟悉罢了,日后若是执掌本寺,岂能不事先考量?”
慧明面上的笑容沉了下去,他目光中满是阴冷,阴惻惻地说道,“师弟许是见不著那一天了吧。”
“或许是师兄被赶出去呢。”了一不甘示弱地回道。
两人对峙许久,眼神中俱是带著毫不掩饰的憎恶,冷冷哼了一声,各自转身离去。
了一余光瞥著院子,心中一股鬱闷火气徘徊不去,他为搭上武当的线苦心谋划,甚至亲身犯险,主动入局,结果那石仙子却始终对他抱有警惕,什么承诺也没应下,最后更是被龙飞直接逼走了!
他这一番谋划,不但没有落到分毫好处,还凭空惹动了龙飞的怨恨,眼下只能依託法元祖师和智通方丈的情面,才能保住自身性命!
想到龙飞那阴冷怨恨的目光,他不由得心中一颤,左道妖人哪讲什么以德报怨?有的只是至死方休!
原本他並不在乎什么慈云寺,眼下却必须儘量討得智通欢心,將接任人选从那四人手中夺过,靠著一脉嫡传的地位,挡下之后龙飞的报復!
他的天资远在慧明四人之上,又有服侍仙师的大功,方丈本就因此迟疑不决,而昨夜他通风报信,更是得了法元祖师讚许,若是去爭,自然有很大的接任可能。
可他却还有一个致命的紕漏,就是此前受命行事的了端,了端同石仙子接触乃是明面之事,寺中大多知晓。
若是对方跳出来指证,必定对他大有不利,再加上慧明几人惯会煽风点火,方丈一怒之下,说不定他性命都难以保住!
必须儘快杀了了端。了一心中阴鬱,从石仙子怒而离去之时,他便已经意识到了端的危险,想要下手,却发现对方已经失踪。
这必然慧明几人所为,了一將目光锁定在这所院子之中,却是迟迟不敢动手,密室光线昏暗,若是四人联手偷袭,他未必敌得过,反倒会因此生出嫌疑,惹来更多麻烦。
所以他在院口徘徊了几日,只待了端出面,立刻飞剑杀之,此人既死,即便慧明等人再是攻訐,到底没有实证。
地上空间宽阔,光线明亮,最宜他施展,一击杀敌,立刻脱身,慧明几人联手虽是厉害,却也留不下他。
只是慧明到底奸猾,只是將人扣下,连著几日並不放出,但决战將近,慧明必要在此之前发难,了端总有出来的一天。
我只等那一刻,便是你们千种谋划,我自一剑破之!
慧明看著院子四周的草木,面上现出阴冷神情,了一必不会容此隱患,迟早会挺剑杀来,他已在四周布下天罗地网,只待诱饵一动,立刻全力攻杀!
我只等那一刻,即便你天资纵横,如何能敌我埋伏重重?
两人心中俱是篤定,各自去忙其他事情,只是心神始终提著,静静等待一个时机。
了端也在等待一个时机,他已经饿了三日,身形消瘦,形容枯槁,连呼吸也微弱起来,只靠每日饮上一点汤水度日。
捧剑看守的两个凶僧虽是嘴上不说,暗里也在佩服他的硬气。
只是他们没有看到,虽是形容枯槁,了端的双眼却是湛然明亮,透著前所未有的寧静和坦然。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闭上双眼,抱元守一,心神不断沉落,周遭一切事物似都沉寂下去。
静寂之中,渐渐似有大日从左目升起,有明月从右目升起,日月光华合於眉心,凝成一道明净炽盛的璀璨光华,光华朗然高悬,將周身百骸尽数照亮。
於此朗然明净之中,了端开始行功。
问:玄关何物?
曰:夫此一窍,亦无边傍,更无內外,乃神气之根,虚无之谷,在身中求之,不可求於他也。
问:玄关何用?
曰:见得玄关,一得永得,神气本元,皆在其中。
问:玄关何寻?
曰:虚极静篤,无復我身,杳杳冥冥,天地合一。
了一和慧明所传授的法门相同,可修成方式各自不同,了云言是自然而然修成,了一言是静中苦寻,慧明言是生死之际、力竭气微之时修成。
谁对谁错,谁真谁假?
了端思索了许久,反覆揣摩功法奥义,隱隱明白,俱对俱错,俱真俱假。
虚极静篤何意?《道德经》云:“致虚极,守静篤,万物並作,吾以观其復。夫物芸芸,各復归其根。”乃是说要於空明一片,湛然朗朗的虚静之时,方能看清事物的根本状態。
玄关一窍乃是联通先天之气的途径,万物俱自先天气化生,自有一线先天气留存,小周天是逆反先天的过程,修成的真气虽称先天,也只是后天之先天,还要经过反覆修证,达到先天之后天,乃至先天之先天的状態。
所谓展窍之法,便是凭著身內一点后天之先天的真气,去感应先后天转化的关键之机,藉此把握天地间一点未化的先天气息,將之引入身內,去补足纯化身內的真气。
玄关一窍非有非无,是有是无,先天无形而后天有形,玄关一窍既存於先后天转化之间,自然兼具二者的特性,未把握住,便是无,而一旦寻到,便是有。
既要把握事物根本,便要於虚静之中寻觅,捨去一切纷扰表象,直指本源,堪破真意,只是人各有异,守於虚静的方法各不相同,修成玄关的方法自然也不相同。
了端选择的方法是什么?
很简单,挨饿。
这却不是乱来,他这些时日因著大量进食肉食药物的缘故,真气壮炼虽快,那些杂芜精气却有许多沉积在身中,引得气机越发混乱重浊,这般状態想去展窍,自然是办不到的。
肉食穀物精气虽足,却极芜杂,日常饮食虽是易於补充元气,却也会使得身內气息愈发杂乱,故古书云:食肉者勇敢而捍,食谷者智惠而巧,食气者神明而寿,不食者不死而神。
了端知晓,蜀山中有望飞仙的正道修士,到了一定境地俱是要辟穀的,饮食既绝,身中精气不受杂芜气息干扰,便更易生发出一点至精至纯的灵机变化,修行起来自然顺畅得多。
若要儘快进入虚静之中,便要先使身內气机精纯,便於感应,儘量摒除那些杂芜气机的干扰,如此才能使身心寧静,渐入杳冥。
所以他要先绝去饮食,令杂芜精气不再进入体內,隨后凭著自身功行,一点点將身內的精气纯化,从而做足展窍的必要准备。
这些时日他的气机虽是衰落,却也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空灵清明,身內元气中种种先前未能察觉的微小变化,俱是可以清晰感知。
真气也是纯之又纯,再无杂芜气机干扰,运行起来隨心所欲,无不自如。
时机已至,当开玄关!
明光朗照,他的心神尽数凝注在体內升运的真气之上,种种玄妙感受不断生发,他的心神也隨著真气行运不断扩散,渐渐不再停驻在那一道奔流往来的真气之上,而是扩散到了五臟六腑,骨骼窍穴。
虽然心神未曾特意停驻,他却仍能清晰地感受到真气行运的种种变化,本来凝神內视,他已不再注意身外场景,此时却渐渐能察觉出身外景象,只是幽暗混茫,看不真切。
渐渐的,周遭景象却也明晰起来,色彩渐渐明艷,更有无数细微声响从四面八方传来,了端本无心去听去看,那些影响声音却似流水一般向他涌来,他便也不再管。
虽是身外声响色彩鲜明,身內气机变化繁复,他却有种懒懒的睏倦之意,似是所有一切都无心再理,天地之间忽地静寂下来,觉著有千万种声响、千万种色彩、千万种变化,却也好似一切都无。
如酒醉昏睡,似醉似醒,似万物尽觉,又似一物不著,他渐渐觉不出什么,真气仍在身內运行,清晰可感,却也似失了经脉,失了骨骼,失了身躯。
只有一点璀璨光华,朗然独照,盈满宇內。
恍惚杳冥之间,似有春风浮动,周身尽暖,又似一盆凉水当头浇下,一阵清凉,心神惊醒,环顾四周,了无一物,环顾己身,连己也无。
渐渐的,似能觉著一阵清风从身內吹起,绵绵不绝,醇和平正,仿佛身內有一孔穴,將清风放入,却又无跡可寻,无源可溯。
觉著实有,偏又查不出来处,了端心神徘徊许久,沉醉於那绵绵不绝的清风暖意之中,
他觉著自己似是雾气迷濛时,从青翠叶片上坠下的一滴晨露,沾染濛濛水气,跌到光滑石面之上,沿著石面缓缓下落。
似是一尾游鱼,循著泉声潺潺顺流而下,一片飞花飘落,带著淡淡的清香,落到他的身上,他拨开前方低垂的青润草叶,划开一道涟漪,在水中继续前行。
他也似是那片悠然飘落的飞花,似是那片低垂的青润草叶。
只是他仍寻不出清风暖意的来处。
心神稍凝,周遭一切顿时模糊起来,他渐渐察觉自身所在,那清风暖意渐渐淡去,眼看便要从这种玄妙状態下跌落出去。
一道浅淡的清虚元气缓缓垂下,他復又坠入一片杳冥混茫之中,清虚元气奔流,同不知何处所来的清风暖意融成一道,便也顺著清风暖意的来处飘动。
一个缓缓转动的孔穴於虚无中渐渐显出,孔穴无形无体,只有道道似有似无、混茫难辨的气流涌出,隱隱见出形状。
便是此处了!了端心神向中一撞,孔穴一震,渐渐凝成模样,似黑似白,似明似暗。
他已將心神闯入孔穴之中,孔穴虽小,其中却有无限天地,越飞越大,一道明光从其中迎上,朗然明莹的光华瞬间布满整个天地!
光芒渐散,他仍是身处密室之中,蒲团之上,身上气机依旧衰微,却有一个昏明不定的孔穴在身中旋转,道道无形却又可觉的清气从孔穴之中逸出。
展窍已成!
了端沉沉吐出一口浊气,他的资质功行到底还是不足,虽是能够觉出玄关一窍,却始终不能寻出所在。
还好,他还有那块青玉牌符,他早便意识到,根骨是先天灵光映於躯壳的表徵,清虚元气既能提升根骨,岂不正是应著先后天之变?
用青玉牌符提升根骨时,那种清空圆融、万物生发的感觉,就是把握玄关一窍的关键之机!
心神在泥丸一转,牌符上的淡淡萤光已经尽数褪去,显然是在这次展窍中耗损完了。
道道清气奔流不止,了端身中衰枯的气机渐渐充盈起来,他的面色也在一点点好转。
只是这些清气虽能充盈气机,纯化真气,却並不似清虚元气一般能够直接提升根骨,显然清虚元气是一种更为高等的先天元气。
绵绵若存,用之不勤,了端忽然想到了这句话,他紧紧握住手中的物事,慢慢恢復真气。
过了一阵,了正送了餐食过来,见著神色有所恢復的了端,心中一缓。
这便是午饭了,了正搬来一方几案,將饭菜在了端面前摆开。
这一次了端却没有拒绝,取了两根筷子,慢慢吃了起来。
两个看守的凶僧见他终於进食,对视一眼,彼此俱是舒了一口气。
將饭菜吃完,了端捧起一碗鸡汤小口饮了起来,鸡汤燉得火候很足,油光清亮,香气扑鼻,碗中还放有一小截人参。
一口鸡汤饮下,了端顿时有些诧异,这汤的药力竟是前所未有的强劲,他看了一眼了正,了正点点头,將一个字条悄悄塞到桌下。
了端不动声色地將鸡汤饮尽,復又取了一碗清水漱口,指尖在桌子上轻轻划动几下,正落在了正眼中。
待了端收拾碗筷离开,了端又回到蒲团上静坐起来,手中悄悄將那张纸条展开,上面用端正小楷写著两个字:【回来】。
了端微微一笑,酒饱饭足之后,他的身形也渐渐恢復过来,不似此前消瘦虚弱了。
他將纸条塞进衣袖,静静等待起夜晚的到来。
过了几个时辰,晚间钟声响起,了正却没有似以往一般前来送饭,那两个看守的凶僧有些奇怪,商议一下,还是决定让一个出去看看情况。
这了端饿了三四天,终於有屈服的意思,正是抓紧的时候,怎么反倒不送餐食过来了?
待一个出去,了端睁开双眼,轻轻抚动手中的短剑,面上泛起笑容。
“告诉慧明师兄,我服了。”他声音不大,却恰能让那个值守的凶僧听见。
凶僧捧著两把宝剑,听闻此言,狠狠点头,面上现出解脱之色,他在这里守了三天,著实是有些受不了了。
待出去查探情形的人回来,那凶僧当即跟他说了情形,另一人亦是大喜过望,当即接过宝剑,让那凶僧前去稟告。
待凶僧走远,了端忽然站起身来,指著地上的三个字条,向著回来的凶僧招了招手。
“这是什么东西?”
凶僧心中疑惑,他可以確认之前绝没有这三张字条,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他低头一看,字条上分別写著【虽是剑胚,犹堪一用】【剑术已通,放心施为】【回来】
字跡工整,结体严正,绝不是他们这些凶僧能够写出来的。
正在疑惑,他的胸口忽然一凉,低头一看,一把银白短剑不知何时已然插进胸膛。
鲜血汩汩流出,凶僧这才觉出疼痛,尚未动手,手上已然一空,两把宝剑不知何时被了端顺去,了端向他微微一笑,將手一扬,一道凌厉劲风迎面打来。
凶僧尚未来得及呼救,已被劲风压得发不出声音,隨著一声闷响,凶僧胸口凹陷下去,沉沉倒地。
了端抚著两口灰白长剑,神情悠然,不慌不忙地向著门口走去。
鏗然一声,长剑坠地,发出响亮声音。
稍过片刻,两名持著白色长剑的凶僧小心翼翼地从门外走近,向屋中一望,了端不知所踪,同伴倒在血泊之中,二人神色顿时大变,连忙持剑左右环顾起来。
角落中忽然传出一道声响,二人面色凝重,连忙將真气注入手中白色长剑之中,剑身微微晃动,上面生出淡淡的寒光,二人持著长剑,小心翼翼地向角落靠近。
才走两步,二人方才站立之处忽然发出声响,二人將身一转,挥著长剑便向那里斩去。
“好贼子!早防著你呢!”
剑光落处,却俱是斩了个空,二人一怔,长剑尚未抬起,两道凌厉劲风已然落下,隨著两声闷响,一阵冷意从两人臂上传来,鲜血流出,手臂向下坠去。
二人亦是久经斗战,见势不妙,急忙身形向前一滚,另一只手顺势就要拾起长剑,一个身影已如白鹤般翩然落下,手中一扬,一道白光激射而去,將其中一人钉在墙上,同时脚步扬起,將另一人踢飞出去。
隨著白光飞出,两把白色长剑似是生了感应,剑尖一动,便如两道流星一般,向著白光的方向追了过去。
两道灰白剑光亦是从了端身上飞出,隨著白色剑光一併追击而去。
那人虽被白光钉在墙上,却未伤及要害,仍在挣扎,两道长剑激射而来,带著森寒剑气,將他的胸膛斩得四分五裂,两道灰白长剑亦是衝来,剑光一转,那人胸膛炸开,血光飞散,一颗首级滚落尘埃。
“了端!”另一人猝不及防之下被了端踢飞出去,反应却是极快,趁势探手抓住了端脚踝,脚跟在地上一踏,一个迴转,便向了端挥拳打来。
他心中恨极,手上用上了十足力气,他本是精熟武艺,一身有千百斤力气,如今又是打通了小周天,能为大涨,这一拳下去,了端的头颅必会如西瓜般炸开!
只是他快,了端却是更快,將手一扬,一道凌厉劲风已然打在他的身上,巨大的力道生生將他再度打飞出去,身形尚在空中,两道凌厉劲风又是打来,他口吐鲜血,身上几处血肉炸开,狠狠撞在墙上,有如一个破麻袋一般沉沉坠下。
了端皱著眉头,伸手碰了碰脚踝,那人手上力道极重,虽只是一抓,却將他的裤脚抓破,脚踝上也现出五道青黑色印痕,一阵胀痛从上面传来。
他嘆了口气,伸手去墙上將几把剑器拔下,復又盘膝坐下,静静行功。
银白短剑只被他注入了一点真气,虽亦放出一点剑光,却消散极快,那四把长剑虽是感应到了气机,却未能找准目標,只是斩在了被他钉在墙上的那人身上。
不急,慢慢来,他想。
大殿之中,宴席方起,少了个碍事的石玉珠,这些妖人愈发肆无忌惮起来,也不计较別人看见,一个个搂著美姬,大声调笑著,明珠禪师是个老实和尚,哪里见过这般花哨场景?连忙將脸转到一边,闭著眼睛,低声念著罪过罪过。
只有龙飞一脸鬱郁,连往日最宠爱的两个妖人都无暇搭理,一碗一碗地喝著闷酒,口中不住嘆息,时不时还用阴冷的目光逼视了一一番。
了一立在一旁陪侍,面上始终掛著温和笑意,似是未注意到龙飞的目光一般,身后却是被冷汗打湿一片。
慧明四人立在另一侧,见著了一惊惧不已的模样,彼此传了个眼色,目光中满是幸灾乐祸。
一个凶僧从侧门匆匆进来,凑近慧明身边简单说了两句,慧明眼中精光一闪,隨后直直地望著了一,目光中满是恶意。
了一自是注意到了这一情形,却也只是冷哼一声,將目光转去別处,並不看他。
凶僧稟完消息,喜滋滋地回到密道之中,才一踏入,立刻觉出不对,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息在空气中迴荡,他目光阴冷下来,小心翼翼地向下走了两步,衣袖低垂,掌上已是暗中蓄好真气。
密道底部是个转角,连著此前他待著的密室,只是如今灯火昏暗,看不清底部的景象,亦看不到密室中的情形。
他们有几位师兄赐下的飞剑,即便了一杀来,也能应付一阵,按理来说不会出意外,怎会有这样的血腥气?凶僧心中惊疑不定。
他亲眼见著,了一还在大殿之中,又怎会来到这里?若不是了一,又有谁能杀到这里?
一阵烈风吹过,墙上的油灯一阵闪烁,灯火忽明忽暗,映得密道中景象亦是闪烁不定。
凶僧早提起十二分精神,见此异状,当即大喝一声,身形向前一跃,发出猎猎声响,同时伸手將僧袍甩出,化作一道黑影打落在密道底部,人却没有挪动几步。
灯火渐渐稳定下来,鏘、鏘的声音从密道底部响起,似是有人提著兵刃,在下方行走。
凶僧额头上沁出豆大的汗珠,他身形微转,却是不打算再向下查看,看不到內里的情形,若是遭了埋伏,一时如何应对?
趁早上去取了兵刃,再喊些人手过来,才是正理。
正欲上去,一只苍白的手掌,却是忽然搭在了密道底部的墙上,在一片昏黑之中,显得尤为分明。
凶僧瞳孔猛地一缩,足下发力,便要向上逃去。
一个身影却是提著灯笼慢慢走了出来,见著惊惶逃窜的凶僧,微微一怔。
凶僧一步跃起,已是踏上八九重台阶,余光却瞥见走出的身影,亦是怔住,將身形止下。
“师兄这是……要去哪里?”了端疑惑问道。
凶僧方才的惊惧顿时不翼而飞,轻咳了一声,觉著有些尷尬,正要寻个理由解释,便见到了端提著灯笼,慢慢向上走来。
毕竟行凶多年,凶僧本能地感觉不对,他紧紧望著了端的身影,对方披著一件斗篷,將身形掩得严严实实,只是似乎带著什么东西,行动有些不便,隱隱还有些奇怪声响。
鏘、鏘、鏘,了端一步步走近,面上带著不明意味的笑容,伸手似要跟他打个招呼。
凶僧面色大变,当即飞身跃起,不对,不对!
这了端身边怎么没有他那几个同伴陪著?而且这声响,明显是带著刀剑!
只是他快,了端却是更快,便在他身形跃起的时候,一道凌厉的劲气已然打上他的后心,他双目圆睁,一丝血跡从嘴角溢出,又是两道凌厉风声响起,他的身影颓然坠下。
了端从他身边缓步走过,看也未看他一眼。
按下机关,墙面缓缓转动,一阵亮光出现在了端面前。
了端提著四把长剑,缓步走了出去。
厢房中燃著大蜡,將屋內照得明亮,屋中空无一人,连屋外也是一片寂静,只是偶尔有几点火光从远处经过,那是巡逻僧人的火把。
房门大开,夜风吹入,在房间中冲盪,烛光亦是摇晃起来,光影明灭间,忽然生出几分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