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月光照在屋內,即便不点灯,也能清晰的看见大部分结构和陈设。
铜镜反射一束月光,刚好照在对面墙面上的一副美女掛历上。
秦海走过去看了几眼,没发现掛历上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刚要翻页,发现掛历后面的木质墙面似乎有些不对劲。
掀开掛历一看,墙板上有一扇上下开合的小门,將其打开,里面藏著一册绣像足本金瓶梅。
绣像本,其中包含两百多幅插画,呈现出来的场景动作栩栩如生,是这个年代年轻男女的开悟之作。
足本,相对的是洁本,洁本意为刪减整理版,足本则保留原有描写只字未改。
只是翻看了几页,秦海就知道这个版本外面的书店买不到,属於只有在特殊渠道才买得到的“禁”版。
如果不出意外,这本金瓶梅,就应该是老书和金陵鸡鹅巷联繫的密码本。
快速翻了一遍,在末尾的页面里掉出一张空白信纸,捡起来对著窗外看了看,上面有液体浸湿过的痕跡,应该是用了隱形药水写了字。
將其重新夹进书中,开始抹除自己留下的痕跡。
一炷香的时间,秦海已经回到后院,刚翻墙而出,还未落地,就看见一个贴著墙的人影抬起了手。
秦海刚站定,就看见对准自己的漆黑枪口。
“秦警官,噢,现在应该称呼你秦副科长了,怎么,踩在我们身上升职的感觉不错吧?”
举枪之人正是老书的副手算命先生,中毒营救中,唯独缺少这个傢伙。
秦海的推测,这个人当时应该在周明远的家里,用家人威胁周明远下毒。
“朋友,你这话说的有失公允,我都不认识你们,怎么叫做踩在你们身上?”
“我都查清楚了,响子在头等厢刺杀特高课的石原太郎,是你从中阻拦,用刺刀刺穿了他的心臟,你继续狡辩,又有什么意义?”
“是又如何?”秦海从容说道。
“响子死在你手里,就得一命还一命,不想受折磨,死得痛快一点,就把警局里的中毒案全部给我说一遍,否则的话...”
瞎子打了一个响指,逼仄的巷口和巷尾同时出现四道影子。
不用想就知道,这应该是老书小组最后的一点力量了,都是跟著瞎子才没有死在鬼丸的枪口之下。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们这些人了,对付侵略者不是这问题就是那问题,搞起內斗,对付自己人,就他妈的神出鬼没一个比一个厉害,我只说一次,让我走,今晚的事情当没发生过,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別来过的我的独木桥,我没心情和你们这些脑子有病的人打交道。”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你落在我的手上,还想跑?除了响子的死,老书他们没能及时撤退,这里面,你肯定也有参与,既然不配合,那就怪不得我们下手狠辣。”
秦海是真没想到,以前电视里看的那种狗血剧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金陵那边的人,一个个脑子都有病,对外的时候心甘情愿当个软柿子,对內的时候一个比一个厉害。
老书这个人还算可以,起码一心抗日,怎么说都值得尊敬。
瞎子这人,秦海就真不敢恭维。
“行吧,別的咱们先放一放,我想问一问,你们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想知道?那就把警局里发生的事全部说一遍。”
“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这就不用你管了。”
“一点余地都没有?我和老书是合作关係,我不信你不知道,既然知道这层关係,为什么还要用这种方式?你这个人不正常,如果不是脑子里都是浆糊,就是別有目的。”
秦海一语中的,瞎子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好在巷子里光线不太行,很快被其遮掩了过去。
“你在慌乱什么,是不是被我说中了?”
被戳中心里的秘密,瞎子往前小半步,直接將枪口懟在秦海的额头。
不再与他多废话,招呼巷子首尾的人过来帮忙。
猜到对方有问题,秦海也不再继续和他们浪费时间,使用时光倒流回到了十分钟前。
此时他刚拿到掛历后藏著的金瓶梅,加快清理完痕跡,隨后从二楼的窗外,藉助建筑雕花和店招等结构,巧妙的移动到店前巷子入口。
確定守在巷口两人的位置,悄无声息的从天而降,不等其反应,两道喀嚓声响起,两人的脖子已经被扭断失去了支撑耷拉在胸前,將尸体从巷口拖走,丟在旁边店门边的墙壁下躺好,造成一种流浪汉睡马路的假象。
隨后躲在转角处,等著瞎子出来。
差不多十来分钟,巷子內传来几声响指,见这边没有任何动静,瞎子安排另外两人守在后院墙边,他自己则来到巷口,想要看看守在这里的两人在干什么,怎么发了信號,一点动静都没有。
小心翼翼的侧著墙行走,瞎子將自己隱匿在墙根下,走几步停下来听一听外面是否有其他的动静。
確定没有异响,才会继续移动。
巷口转角,瞎子刚露出半张脸观察青石板街面上的动静,一道身影再次从天而降,一个刀手直接將其击晕。
似乎是听见了外面的动静,奉命守在后院墙下的另外两人对望了一眼。
掏出枪,小心翼翼的往巷口方向移动过去。
结果无需多说,和前两人一样,连反抗都没来得及,脖子就被从二楼屋檐跳下来的秦海给扭断。
盏茶功夫,集文斋耳房里,被绑在一把椅子上动弹不得的瞎子悠悠转醒。
刚睁开眼,扭动身体发出一点动静,脖子便被秦海强有力的大手给死死卡住。
“只有一次机会,你怎么知道我会来这里?到底想做什么。”
发现自己被捆著,瞎子紧皱眉头面带惊恐,迷迷糊糊的状態瞬间清醒。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瞎子没想到自己会如此轻鬆的落到对方的手里,一点反抗余地都没有,什么时候出现过这么大的失误?
“別弄错了,现在你才是我隨时可以捏死的蚂蚁,说,你怎么知道我会来这里,你们又想做什么?”
现在自己才是案板上的鱼肉,瞎子心里不服,却又不得不面对现实。
“其他几个人呢?”
“死了。”秦海十分冰冷的回了一句。
听见这两个字,瞎子心中一阵悲凉,犹豫了好一会儿,嘆息道:“我还有党务调查科的身份,负责监视老书小组,防止他们叛变投敌。”
“我一直带人守在警局外面,你离开的时候就有人跟上了,抓你,一方面確实是为响子报仇,另一方面,也是想弄清楚,老书是诈死,还是真的已经殉国。”
“你应该知道老书是怎么死的吧?”
“不知道,我们只从其他警员那里得到老书等人全部殉国的消息,我不信他会死的这么快。”
“你怀疑老书诈死投敌,所以才抓我想搞清楚真实情况?”
“是,你和老书是合作关係,上面怀疑属於正常。”
“如果我说,老书被你们自己人毒死处决了,你会怎么想?”
“什么?”
瞎子猛地抬头,表情满是不可思议。
“你不知道?”
“我...上面的確给我这个便宜之权,只要老书有投敌的行为,我有权就地处决,其他人...不可能,绝无可能,这种事只会让我去做,绝不会让其他人动手。”
“那你知不知道银竹这个代號?”
“不知道,从未听说过。”
这个结果,让秦海颇为惊讶。
一开始,他以为银竹是金陵的人,无论是復兴社还是党务调查科的人都有可能。
瞎子既然是党务科和復兴社双重身份的人,又是老书的副手,不应该没听说过。
“你们的营救方案是什么?”
秦海好像猜到了一点別的可能性,可能营救方案並非他所想的那样。
瞎子说完之后,果然和他想的一样,老书告诉瞎子的营救方案,只有周明远这一个內应。
而那个代號为银竹的人,瞎子根本就不知道有这么一號人。
有没有一种可能,老书是红和蓝的双重身份?
那个银竹,是他从红方渠道找到的內应?
所以,在老书说要见长官的时候,银竹避免自己暴露,將其处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