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室前排的中心地带,那顶鸭舌帽下,女生的脸庞依旧隱藏在阴影中,沉默不语,等待著林深的开口。
林深的目光如炬,紧紧盯著眼前的女生,仿佛想要透过那层阴影,窥见对方是否真是自己记忆中的那道倩影。
那道让他心有不甘、充满无奈,却又魂牵梦縈的身影。
或许是察觉到林深那灼灼的视线,女生微微將鸭舌帽压低了一些,依然没有出声。
林深这才如梦初醒,即使对方再像自己记忆中的那个人,也不该如此失礼地盯著她,哪怕心中再如何波涛汹涌。
“抱歉,我有些走神了。”
林深勉强扬起一抹笑意,轻声说道:“那么,我们开始吧。”
女生轻轻点头,又下意识地扶了扶帽子,静静地等待著林深播放音乐。
林深也不再无礼地凝视对方,迅速播放起音乐,强迫自己恢復状態,將注意力转移到她的动作上。
然而,这位女生的舞技出奇地好,好到连林深也挑不出任何毛病。
或许是因为动作简单的缘故,但能將基础动作跳得如此富有质感,绝对称得上是高手中的高手。
但这还不是最让林深惊讶的,真正令他惊讶的是,她的发力方式和身体曲线,动作的停顿与爆发方式,都与记忆中的那个人如出一辙。
太像了。
太像那个让他魂牵梦縈两年的人。
眼前的女生与脑海中记忆中的倩影渐渐融合,林深不由得苦笑。
难道是因为自己始终放不下,所以看谁都像她吗?
想到这儿,林深脸上的笑意愈发苦涩。
就在林深陷入回忆之际,鸭舌帽女生苏晚,似乎是因为紧张,又或是因为心事,突然出现了失误。
正在跳著基础套路的她,好似心不在焉般脚步一错,柳腰猛地一顿,隨即身形不稳。
苏晚惊呼一声,隨著腰部痛感的加剧,她一下子回过神来,凭藉出色的平衡力迅速稳住了身形。
然而,这一系列动作却导致她的鸭舌帽彻底脱落。
刚回过神来的苏晚,自然注意到了自己的鸭舌帽掉落在地,她身体一僵,脸色怪异,缓缓抬头望向林深。
苏晚的確很漂亮,瓷白的肌肤,柳眉微挑,杏眼含星,粉唇轻抿,似有千言万语,下頜线条如玉石雕琢般冷冽。
这一幕的確对得起刚刚其他男生们的惊嘆反应,但对於目睹这一幕的林深来说,眼前的她,终於与自己脑海中的倩影完美融合。
林深的双眼中透露出复杂的情绪,困惑与惊喜交织,委屈与不甘混杂,大脑如同被轰炸了一般,身体僵硬在原地。
苏晚则轻咬著粉唇,注视著眼前许久未见的林深,眼神复杂难明。
眾人见到这一幕,终於忍不住纷纷议论起来。
“他们两个认识?”
“好像是。”
“看情况,社长和她好像……”
议论声响起,使得林深和苏晚同时回过神来,二人尷尬地移开目光。
与此同时,顾瑶不知何时来到了林深面前,先是在他眼前挥了挥手,这才笑著开口问道。
“学长,你怎么了?”
闻言,林深先是不由自主地又看了一眼苏晚,注意到对方眼眸中的失望后,慌忙將视线转移,又看了看顾瑶,嘴唇轻启,却什么都没说出口。
“哼。”
苏晚见状,冷哼一声,转身向舞蹈室门口走去。
林深的目光紧紧盯著苏晚的背影,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却怎么也无法发出声。
注意到林深的动作,顾瑶诧异地问道:“学长,你怎么了,刚刚那女孩是谁啊?”
“没事。”
林深的目光依旧紧盯著苏晚的背影,喃喃回復道。
就在这时,林深的目光落在了苏晚手腕內侧,那儿依稀有一道明明很浅,却对他来说异常显眼的暗红色疤痕。
终於,林深再也无法压抑自己的情绪,脑海中回忆如潮水般炸开。
两年前,舞蹈培训机构的舞蹈室內,林深正帮助顾瑶矫正动作。
“你的脚伤很严重,虽然现在不疼,但无法支撑你正常完成比赛。”
林深一边说著,一边扶著顾瑶的手腕。
“没办法嘛,学长,求求你帮帮我吧。”
顾瑶可怜巴巴地看著林深,轻声说道:“我真的很想参赛。”
林深沉默地看著对方,良久,无奈地嘆了口气。
“唉,你现在每次发力前都试著减轻脚踝的负担吧,用身体发力,应该会好受点。”
说著,林深双手虚扶著顾瑶的肩膀,配合对方改变发力方式。
“哦!好像这样很轻鬆!”顾瑶兴奋地说道。
“別得意忘形,要找到適合你现在的发力方式,虽然很难適应,但至少能让你安然参加比赛。”
林深严肃地提醒道。
“知道了……”
顾瑶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委屈,小嘴微微噘起,轻声嘀咕著。
林深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宠溺却也夹带著些许无奈。
突然,林深注意到舞蹈室透明玻璃墙外,苏晚正怔怔地望著他,眼神中满是复杂情绪。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苏晚已转过身,快步跑出了培训机构。
糟了!
林深心中一紧。
她一定是误会了!
他终於反应过来,隨后快步跟上,边走边说:“抱歉,顾瑶,我有点急事。”
说罢,也不等顾瑶回应,便匆匆追了出去。
……
“苏晚!”
林深在昏暗的小巷內终於追上了苏晚,他抓住她的手腕,急切地想解释。
“你听我说,这是……”
可苏晚没等他说完,便猛地一把甩开他的手,愤怒地盯著他质问:“你明明说过只教我跳舞!”
林深一时语塞,因为他看到苏晚手腕內侧被自己的手錶划出了一道长长的伤口。
他连忙想查看伤口,苏晚却倔强地躲开了,无论他怎么想牵她的手,她都不肯。
林深见状,心中焦急,连忙解释道:“不是的,我只是在……”
“闭嘴!”
苏晚显然已经气昏了头,精致的小脸上布满寒霜,大声说道:“我不想听你解释,我只相信我看到的。”
林深眉头微皱,语气中透露出一丝不悦:“你可以听我讲完吗?”
苏晚沉默了一会,然后摇了摇头,似乎努力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说道:“算了,今天就这样吧。”
林深还想解释:“苏晚……”
苏晚却摇了摇头说:“我不想听。”
然后转身离去。
“苏晚,你听我讲,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林深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苏晚却加快了脚步,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林深抬起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久久没有放下。
他紧紧攥起拳头,心中满是无奈。
凭什么?
我只是帮她矫正脚踝发力而已。这对於舞蹈学员来说明明是很正常的事。
她会不懂?
不,她不是不懂,只是……
不想听我解释。
或许,她根本不想理我。
看著苏晚消失的街道尽头,林深的手臂无力地垂下。
……
林深和苏晚分手了,理由幼稚得可笑,但对於青春期的少年少女来说,却也不是难以接受的。
分手是苏晚提的,在一个不起眼的雨天下午,苏晚来到了高年级的班级,轻车熟路地將林深带出教室后,在操场上平静地提出了分手。
林深很安静,没有解释,没有纠缠,也没有回答。
雨水疯狂飘落,冰冷的雨滴掛在林深脸庞。
他搞不懂,为什么苏晚不愿听他的解释,为什么不愿理他。
他能做的,就只是默默等待苏晚消气,再做打算。
然而,他等到的只有简短的三个字。
分手吧。
林深没有回覆,他不想分手,却也不愿再解释了。
因为现在的苏晚,根本没兴趣听他解释。
她也不想听他解释。
於是,林深虽然不想分手,但他还是接受了。
只要,这是苏晚想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