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宴行拨出了那个他既熟悉又陌生的號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苏染清清冷冷的声音。
“有事?”
“苏染,照片是你发的,对不对?”程宴行开门见山,语气不善。
苏染不置可否嗯了一声。
听到她承认,程宴行反而鬆了口气。只要是她做的,那就还有谈判的余地。
他压下怒火,用一种施捨般的语气说道。
“你现在,用你的小號,再发一条微博,就说那些照片是你出於嫉妒,恶意p图偽造的。只要你把这件事认下来,茵茵那边,我会让她不再追究。之前那三十万的事,也可以一笔勾销。”
他看著窗外的夜色,仿佛又找回了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甚至还大发慈悲的补充了一句。
“我还可以再给你一笔钱,足够你把你的小破医院,扩建十倍。”
他以为,这是苏染无法拒绝的条件。
电话那头,苏染沉默了几秒,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確认道:
“所以,程先生的意思是,要我出面撒谎,替苏茵茵顶罪,並且承认自己p图誹谤。作为交换,你会给我好处,也就是……贿赂我?”
程宴行没有听出她话里的陷阱,不耐烦的催促道:“你明白就好!少废话,快点去办!”
“好的,我明白了。”
苏染说完,就乾脆利落掛了电话。
点开了手机的录音功能,將刚才那段清晰无比的通话录音,保存了下来。
紧接著,她再次登录了那个匿名小號,编辑了一条新的微博。
没有多余的文字,只有一个刚刚保存下来的音频文件。
配的文案,依旧简单,却足以引爆整个网际网路。
【一通来自我前夫,程氏集团总裁程宴行先生的有趣电话。@程氏集团官方微博】
……
如果说,苏茵茵的皮草照片只是在娱乐圈和动保圈掀起了轩然大波。
那么,苏染放出的这段录音,则像一颗深水炸弹,直接引爆了整个財经圈和社交网络。
录音的內容清晰无比。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明星八卦了,这是豪门总裁公然威逼利诱、试图操纵舆论、践踏法律的实锤!
【我靠!!!惊天大瓜!程氏集团总裁亲自下场威胁前妻!】
【我的妈,信息量太大了!所以皮草照片是真的,苏茵茵人设崩塌也是真的!】
【这对狗男女真是绝了!一个穿皮草装圣母,一个在背后当黑手,噁心吐了!】
【@程氏集团官方微博你们总裁这么牛逼,出来走两步?这就是你们公司的企业文化?】
【怪不得苏染医生要离婚,摊上这么一对极品,换我我早跑了!】
程氏集团的官方微博瞬间被愤怒的网友攻陷,评论区全都是不堪入目的谩骂和质问。
程宴行本人,也从一个高高在上的霸道总裁,沦为了一个操纵舆论、欺压前妻、为小三出头的法制咖渣男。
公司的股价,在一夜之间,应声暴跌。
这一次,被拖下水的,不再只有苏茵茵一个人了。
程宴行亲手点燃的火,最终烧到了他自己身上。
而引爆了这一切的苏染,在发出那条微博后,便將手机调成了静音,扔到一旁,仿佛外界的惊涛骇浪都与她无关。
她只是拉开抽屉,拿出一本厚厚的专业书,安静的看了起来。
……
半个月后。
城东的一片工地上,机器轰鸣,尘土飞扬。
这里是陆氏集团最新拿下的擎科生物智能园区项目所在地。
这个项目前期竞標时,程氏集团也参与其中,並且势在必得,最后却被陆砚修的团队以绝对优势拿下,在业內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苏染作为这个项目特聘的动物医学实验中心技术顾问,今天也是第一次跟著团队过来视察工地。
她头戴著安全帽,一身干练的工装裤配马丁靴,正拿著一张结构图,跟身边的项目负责人低声討论著什么。
阳光下,她侧脸的线条乾净利落,与平日里穿著白大褂的清冷模样不同,多了一分野性的颯爽。
就在这时,几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入了工地。
车门打开,陆砚修在一眾高管的簇拥下走了下来。
他同样戴著安全帽,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衬衫西裤,衬得身形愈发挺拔。
即便是在这嘈杂混乱的工地上,他依然像个移动的发光体,矜贵又清冷,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跟在他身侧的,是他的女秘书黎萱。
黎萱今天显然是精心打扮过,一身香奈儿的职业套装,脚踩著七八厘米的高跟鞋,在这坑坑洼洼的工地上走得小心翼翼,亦步亦趋的跟在陆砚修身边,努力营造著一种郎才女貌的氛围。
苏染看到了他们,只是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便继续和身边的人討论工作,没有上前攀谈的意思。
陆砚修的目光,却从下车的那一刻起,就若有似无地落在了她身上。
看著她专注工作的样子,男人那双一向没什么情绪的深邃黑眸里,泛起了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
一行人正朝著项目中心走去,需要经过一小段刚铺好的石子路。
黎萱踩著高跟鞋,走得愈发艰难。
她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的苏染正朝这边看来,心头一动,脚下故意一崴——
“啊!”
她发出一声恰到好处的惊呼,身体顺势就朝著陆砚修的方向倒了过去。
陆砚修几乎是出於本能的伸手扶住了她。
在苏染的角度看过去,就成了一副极其亲密的画面。
陆砚修高大的身躯微微前倾,一只手臂有力环在黎萱的腰间,將她整个人都半抱在怀里。
而黎萱则顺势將手抵在了陆砚修结实的胸膛上,半个身子都依偎著他,姿態柔弱又曖昧。
黎萱抬起头,正好对上苏染平静无波的眼神。
对著苏染露出了一个无辜又歉意的微笑,声音娇滴滴的。
“呀,苏小姐,真是不好意思……我、我刚刚不小心把脚给崴了……”
她话音刚落——
陆砚修就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瞬间就鬆开了抱著她的手臂。
没有丝毫的怜香惜玉,就是那么乾脆利落鬆开了。
黎萱脸上的笑容还僵著,身体却失去了唯一的支撑,重心不稳,发出一声惊呼,极其狼狈的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
全场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