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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回来了
    酒精在血液里灼烧,头脑却异常清醒,这种清醒带著一种残忍的锐度,將每一分难堪和痛楚都放大得清清楚楚。
    郁瑾扶著冰冷的墙壁,脚步虚浮地走出餐厅,没有回自己常住的那间次臥,而是鬼使神差地推开了主臥的门。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余光隱约透入,勾勒出家具冷硬的轮廓。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乾净清洌的气息,是周津成常用的那款雪松调沐浴露和淡香水的味道,混合著一点点阳光晒过棉布的味道。
    他没有抽菸的习惯,身上总是带著这种冷冽又洁净的气息。
    郁瑾摸索著走到床边,脱力般地倒了上去。
    床垫柔软,承接著她发沉的身体。
    她没有拉开被子盖在身上,只是侧过身,將脸深深埋进蓬鬆的枕头里,又伸手將另一侧的被子紧紧抱在怀里。
    那股熟悉的、独属於周津成的雪松冷香更加浓郁地包裹了她,无孔不入,钻入她的鼻腔,侵占她的感官。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不是嚎啕大哭,而是无声无息地从一侧眼角滑落,迅速淌过鼻樑,滴落到另一侧的脸颊。
    最后洇进身下深灰色的高级棉质床单里,留下一小片深色的、不规则的湿痕。
    她就那样蜷缩著,紧紧抱著那团带著他气息的被子,任由无声的泪水不断奔涌,打湿枕头和床单。
    酒精带来的晕眩和心口尖锐的疼痛交织在一起,最终將她拖入了昏沉的睡眠。
    梦境来得很快,光怪陆离,却又清晰得仿佛昨日重现。
    时间迅速倒退,回到了景江大学梧桐树叶茂盛的夏天。
    空气里瀰漫著青春和阳光的味道。
    梦里,她还是那个穿著简单白t恤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的褚南倾,扎著马尾辫,眉眼间带著尚未被生活磨礪掉的明亮和一丝娇憨。
    而周津成,是法学院那个早已名声在外、才华横溢却冷漠疏离的学长,是无数女生暗中倾慕却不敢靠近的对象。
    但在她的梦里,他还是她的男朋友。
    虽然这份关係,开始的有些莫名其妙,维持的也异常低调甚至艰难。
    梦里,周津成总是很忙。
    他成绩优异,深受导师和几位业界泰斗赏识,频繁地被带著参加各种学术会议、项目调研,甚至参与一些重要的涉外法律实务。
    他总是在出差,在不同的城市间穿梭。
    她就在学校里,乖乖地等著他。
    上课,去图书馆,偶尔和室友逛街,但大部分时间,都在努力做兼职。
    褚家那时候已经显出一些颓势,给她的生活费不再那么宽裕,她不想开口多要。
    梦里的场景切换。
    是一个深秋的夜晚,寒风有些刺骨。
    她在一家离学校很远的快餐店打工,穿著不合身的制服,忙著擦桌子收拾餐盘。
    手指被冷水冻得通红。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她趁著店长不注意,偷偷跑到后门狭窄的巷子里看。
    是周津成发来的信息。言简意賅,一如他本人。
    “提前回来了,刚落地,在哪?”
    她的心雀跃了一下,隨即又沉下去。
    她看了看时间,离下班还有一个多小时。
    她低头,手指冻得有些不灵活,慢慢打字回復。
    “还在打工,要加班。没法去找你。”
    她盯著屏幕,心里有点小小的期待,也许他会说“我来找你”,或者“几点下班,我去接你”。
    但屏幕亮起,他的回覆很快,依旧只有一个字。
    “好。”
    梦里的她,失望地扁了扁嘴,把手机塞回口袋,吸了吸鼻子,继续回去干活。
    心里有点委屈,但又觉得理所当然。
    他一向如此,冷静,克制,从不做多余的事情。
    终於熬到下班时间,她换回自己的衣服,和同事道別,推开快餐店厚重的玻璃门走了出去。
    夜风立刻裹胁著寒意扑面而来,她缩了缩脖子,把脸埋进围巾里,低著头快步往公交车站走。
    刚走出几步,手腕突然被人从侧后方用力抓住。
    她嚇了一跳,惊恐地回头,以为遇到了坏人。
    下一秒,却撞进一双深邃熟悉的眼眸里。
    周津成穿著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站在路灯昏黄的光线下,身形挺拔,肩头似乎还沾染著夜间的寒露。
    他不知在这里等了多久。
    “你……”她惊讶得睁大眼睛,还没来得及问出口他怎么在这里。
    他却不由分说,抓著她手腕的手微微用力,將她整个人拉向旁边更暗的巷口阴影里。
    她的后背轻轻抵在冰凉粗糙的砖墙上。
    他的气息笼罩下来,带著风尘僕僕的凉意,却又滚烫灼人。
    他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低下头,温热的唇就精准地覆上了她的。
    那不是温柔的亲吻,而是带著一种压抑已久的、近乎掠夺的急切和强势。
    他的手臂紧紧环住她的腰,將她固定在自己怀里和墙壁之间,另一只手捧住她的脸颊,指腹有些粗糙,摩挲著她冻得冰凉的皮肤。
    吻细密而深入,不容拒绝,带著他特有的清洌气息,瞬间夺走了她所有的呼吸和思考能力。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被动地承受著这个突如其来的、炽烈无比的吻。
    手脚都有些发软,只能下意识地抓住他风衣的前襟。
    路灯的光线被他的身影挡住,只在边缘勾勒出两人紧密相拥的轮廓。
    寒冷的夜风似乎都停止了吹拂,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彼此急促的呼吸声和唇齿交缠的细微声响。
    他吻得很用力,仿佛要將分別这些日子的所有情绪都倾注在这个吻里。
    直到她几乎缺氧,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他才微微鬆开她,额头却还抵著她的,呼吸粗重,灼热地喷撒在她的唇边。
    黑暗中,他深邃的眼睛亮得惊人,紧紧盯著她,声音因为刚才的吻而变得低哑磁性。
    “……回来了。”
    简单的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撩拨著她的心。
    梦里的褚南倾,脸颊滚烫,心跳如擂鼓,整个人都晕乎乎的,仿佛飘在云端。
    那点之前的委屈和失望早就烟消云散,只剩下不真实的幸福感。
    他看著她懵懂又羞涩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再次低头,轻轻啄吻了一下她微微红肿的唇瓣,然后牵起她的手,握在自己温热乾燥的掌心里。
    “走了,送你回宿舍。”
    他的声音恢復了平时的冷静,但握著她手的力道却坚定而温柔。
    梦境的最后,是他牵著她的手,走在夜深人静、梧桐落叶纷纷的校园小路上。
    路灯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
    他侧头看她,忽然说:“过段时间,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啊?”她好奇地问。
    “一个很重要的人。”
    他语气平静,很是郑重。
    ……
    睡梦中的郁瑾,嘴角无意识地微微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仿佛还沉浸在那一刻的甜蜜里。
    但紧接著,梦境开始扭曲,光线变得昏暗,周津成的脸开始模糊,牵著她手的力量消失了,那雪松的冷香变得刺鼻……
    躺在主臥大床上的郁瑾猛地皱紧了眉头,身体不安地动了动。
    抱著被子的手臂收得更紧,仿佛在抵御著什么巨大的痛苦。
    眼角的泪水流得更凶,早已將那一小块床单浸得湿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