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周老夫人第一次从孙儿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柔情似水，温柔繾綣。
    他微微垂眸，看向桌面某处，那眼神中的眷恋，仿佛人姑娘就在他眼前似的，毫不掩饰。
    她是过来人，这样的眼神多年前也从自己的老伴儿身上看到过。
    她嗔睨了一旁的丈夫一眼，周老先生也看出了她的意思，目光变得柔和了。
    “既然谈了，怎么不带她过来见见呢？”
    燕知栩回过神，轻笑道：“还没谈多久，有点早，而且我回来会很忙，带她过来也没时间陪，她在这边会很不自在。”
    周老夫人嗔道：“说得好像家里是龙潭虎穴似的，我还会吃了你的姑娘吗？”
    燕知栩：“我不是担心您，我是怕自己没时间陪她。”
    周老夫人：“你这分隔两地，不也没时间陪著吗？”
    燕知栩：“我心里有数，会儘快结束这边的事。”
    周老先生拍拍妻子的手，温声道：“等过段时间，我们也回趟国，到时候就能见著了，先让他们处著。”
    燕知栩见状便道：“我在国內已经给你们买了房，正在装修，弄好后你们就可以过去了。”
    周老夫人点点头，笑道：“不用弄那么奢华，方便住著就行。”
    燕知栩：“知道，就两层，家具也是您和外公喜欢的中式风格，门前有个大院子，已经安排种上了，您会喜欢的。”
    周老夫人又开始了碎碎念：“房间多不多啊？你们俩也可以过来住的，还要孩子的房间，等你们以后有了孩子……”
    燕知栩失笑：“外婆，您想得有点远了。”
    周老先生却很赞同：“不是想得远了，是等得太久了。”
    两位老人齐刷刷地看著他，眼神一致带著控诉。
    燕知栩被看得无奈，只能应和：“是是，我知道了，是我的错。”
    一家三口都笑起来。
    早餐后，燕知栩陪周老夫人到园內散步，周老先生站在窗边看著祖孙二人的身影，眸色温和。
    过了会儿，他回到客厅坐下，拿起手机，拨了个越洋电话。
    很快，那边接起，响起燕老爷子的声音：“周叔，早上好啊。”
    周老先生：“嗯，晚上好。”
    相差12个小时，正好一个早，一个晚，他们通电话时基本每次都是这样打招呼。
    燕老爷子：“知栩到了吧？”
    周老先生：“昨天就到了。”
    燕老爷子：“您最近身体好吗？”
    周老先生：“托你的福，挺好，阿栩在那边待了一个月，打扰你们了。”
    燕老爷子：“周叔说笑了，知栩是我的儿子，回来是团聚的，怎么会是打扰呢？”
    周老先生哼一声：“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著我呢？”
    燕老爷子：“有吗？我怎么不知道？”
    周老先生：“之前说好的，他回国后你那边给他安排姑娘见面，如果他没有中意的，等他过来了就轮到我们给他安排，但你怎么没说他已经谈了一个呢？”
    燕老爷子：“你们知道了？不是，那不是我安排的，是他自己遇到的，我能说什么？”
    周老先生有些意外：“不是你们安排的？难道你也没见过那姑娘？”
    燕老爷子：“要不是他这次赶著出国，我就能要求他將人带回来了。”
    周老先生瞬间就痛快了：“原来你也还没见著人，行，那我就不责难你了。”
    原来彼此都一样啊。
    燕老爷子嘿嘿一笑：“目前是这样没错，可知栩答应了我，等他回国后就会带姑娘回来见面，我还是能比你先见到人。”
    周老先生又不乐意了：“你你……哼，这有什么好得意的？我一会儿就跟阿栩说，让他多谈一段时间，等我们回国先见一面，才轮到你！”
    燕老爷子：“可惜啊，你们还是隔著太远了，我呢，只要我愿意，隨时都可以主动去见一面，也就半个华城而已，比一个太平洋可近多咯~”
    周老先生气得嘴直抽抽：“你別得意！”
    燕老爷子呵呵笑著，得意根本掩盖不住。
    斗嘴归斗嘴，但过了后，他还是得先跟对方服软，谁让他是晚辈？
    “周叔准备什么时候回国？”
    周老先生：“哼，看心情。”
    燕老爷子：“知栩给你们买房了，知道了吗？”
    周老先生：“知道。”
    燕老爷子：“我这边搜罗了不少宝贝，等房子弄好，我让人先送过去，给你们镇镇宅。”
    周老先生眉眼一缓：“有心了。”
    燕老爷子：“应该的，你们这些年没少栽培知栩，我很感激你们。”
    周老爷子也是动容：“你们从小把他养大，把他教育得知书达理，明辨是非，也是很用心了，我和他外婆也很欣慰。”
    两位老人话语里都有感慨，隱约还含著一抹涩意。
    燕老爷子：“知栩他现在在做什么呢？”
    周老先生视线又看向外面园：“在陪他外婆散步，今天周末，难得能让他放鬆一下。”
    別墅外响起汽车的声音，周老先生起身走到窗边，看到熟悉的红色跑车开进来。
    “就先这样吧，我这边有点事，下次再聊。”
    掛了电话，他走出主屋。
    听到动静的祖孙俩也从园那边过来了，3人一起朝著院子走去。
    红色跑车停在前院，车门被打开，下来一位留著干练短髮的漂亮女人，四十多岁，戴著墨镜，身著及膝呢大衣，手上拎著镶钻挎包。
    周老先生看得眼角抽了抽。
    女人摘下墨镜，看到燕知栩，立即扬起大大的笑容，伸开双手朝他走近。
    “我亲爱的外甥，你回来啦~哎呀我想死你了！”
    燕知栩也上前，和她拥抱了下：“湄姨。”
    周湄作势要在他脸颊上亲吻，他滴汗，赶紧推著对方肩膀拉开距离：“这个……就算了。”
    周湄噗嗤笑，也没勉强：“怎么那么久了还是没適应这种礼节呢？太伤姨妈的心了~”
    周老先生不悦道：“你接受是你自己的事，別勉强阿栩也接受。”
    “是是是，”周湄懒懒地应著，上前给了母亲一个拥抱，“爸妈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