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惊魂,那道突如其来的窥探神识,虽一闪即逝,却让院中三人心头蒙上浓重阴影。
“被发现了?”韩林声音发紧,脸色苍白。
苏婉亦是花容失色,下意识握紧了袖中短剑。
刘平安面沉如水,神识如网,反覆扫过院外每个角落,確认再无异常后,才缓缓摇头。
“不像是强攻前的侦查,倒像是偶然间的探查,对方很谨慎,一击即退。”
他目光锐利如鹰,扫视著简陋的院墙和布置的预警阵法。
“但既已被盯上,此地绝不可再留!毒狼帮的人隨时可能捲土重来!”
他当机立断:“立刻收拾东西,半炷香后,我们必须离开!”
“去何处?”韩林急问。
“城北,『废弃矿坑』区!”刘平安语速极快,“那里地形复杂,废弃矿洞无数,便於藏身,且鱼龙混杂,是流云坊市最混乱的法外之地,即便毒狼帮,也不敢轻易大肆搜捕!”
“好!”韩林与苏婉再无异议,立刻转身回屋,以最快速度收拾紧要物品。
刘平安则迅速抹去院中残留的气息与痕跡,並故意布下几个简陋的误导禁制,做出仓促逃离的假象。
半炷香后,三人已收拾停当。
刘平安將重要物资收入储物袋,韩林与苏婉也仅带隨身细软。
“走!”
刘平安低喝一声,率先推开院门,三人如同鬼魅般融入沉沉夜色。
他並未选择最近的路径,而是专挑阴暗小巷,七拐八绕,同时不断撒出特製的“匿跡粉”,干扰可能的追踪。
《龟息术》与《敛气术》运转到极致,三人气息近乎完全消失。
一炷香后,三人有惊无险地抵达城北区域。
此地与南区的繁华截然不同,入眼儘是断壁残垣,废弃的矿洞如同巨兽张开的黑口,散发著荒凉与危险的气息。
空气中瀰漫著劣质灵酒、血腥与霉烂混合的怪味。
零星的火光在矿洞深处闪烁,隱约传来粗野的喧譁与打斗声。
此地是流云坊市最底层的散修、逃犯、亡命徒的聚集地。
“跟我来。”刘平安神识高度集中,避开几处有明显灵力波动的矿洞,最终选择了一个位置偏僻、入口隱蔽且已被遗弃许久的矿洞。
洞口被坍塌的碎石半掩,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进入洞內,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通道曲折向下,深不见底。
刘平安取出月光石,微弱的光芒照亮前方。
洞壁布满凿痕,地面散落著锈蚀的矿镐和骸骨。
深入百余丈后,出现一个稍大的洞窟,角落里堆著些乾草,似乎曾有人在此短暂停留。
“暂时安全了。”刘平安停下脚步,布下预警阵法和隔音结界。
韩林与苏婉这才鬆了口气,靠坐在冰冷的岩壁上,脸上犹带惊悸。
“好险……”韩林喘息道,“若非道友警觉,后果不堪设想。”
苏婉亦是心有余悸:“多谢柳道友再次相救。”
“此地不宜久留,毒狼帮的人发现我们逃离,定会全城搜捕。”刘平安神色並未放鬆,“矿坑区虽乱,但以毒狼帮的势力,仔细搜查之下,我们藏不了多久。”
“那该如何是好?”韩林忧心忡忡。
刘平安目光闪动,看向苏婉:“计划必须提前了。我们必须儘快接触青狼会的周猛!”
“可现在……”苏婉面露难色。身处险境,如何与外联繫?
“我有办法。”刘平安沉声道,“韩掌柜,你可知这矿坑区,是否有通往青狼会地盘的『暗道』或『灰色渠道』?”
韩林思索片刻,道:“有!矿坑区有个叫『老鼬』的散修,练气六层修为,常年混跡於此,专做牵线搭桥、传递消息的买卖,据说与各大帮派都有些不清不楚的联繫。找到他,或许能联繫上周猛。”
“老鼬……”刘平安记下这个名字,“可知他常在何处活动?”
“北区最大的地下赌坊『销金窟』附近,应该能找到他。”韩林道。
“好!我去找他!”刘平安决然道。
“太危险了!”苏婉急道,“毒狼帮正在搜捕,你此刻露面……”
“无妨。”刘平安冷静分析,“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毒狼帮料想我们仓皇逃窜,必然隱匿行踪,绝不会想到我敢主动去鱼龙混杂之地。且我易容术尚可,小心些,应无大碍。”
他看向苏婉:“苏道友,清瘴丹的炼製,你有几分把握?我们需要一份『投名状』。”
苏婉深吸一口气,郑重道:“若有充足材料,七成把握!但清心三叶花颇为罕见……”
“材料我来想办法。”刘平安取出纸笔,快速写下一份清单,主要是清瘴丹所需药材和一些制符材料,“韩掌柜,你留守此地,照顾苏道友。我去去就回。”
“道友千万小心!”韩林与苏婉齐声道。
刘平安点点头,再次易容成一个面色蜡黄、眼神浑浊的低阶散修模样,气息压制在练气五层,悄然离开矿洞。
凭藉强大神识和《缠丝步》,他如同阴影般在废弃矿区间穿梭,避开几波巡逻的散修和疑似帮派成员。
一炷香后,前方出现一片灯火通明之地。
喧闹声、喝骂声、骰子碰撞声混杂在一起,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酒气和汗臭。
一座由数个巨大矿洞打通改建而成的简陋地下赌坊出现在眼前,门口歪歪扭扭掛著“销金窟”的牌匾。
赌坊外人头攒动,三教九流匯聚。
刘平安神识扫过,很快锁定了一个蹲在赌坊外墙角、缩著脖子、眼神闪烁的乾瘦老者。
修为练气六层,气息油滑,与韩林描述的“老鼬”一般无二。
他不动声色地靠了过去。
“道友,打听个事。”刘平安沙哑开口,同时指尖弹过一小块下品灵石。
老鼬眼皮一翻,闪电般收起灵石,咧嘴露出黄牙:“好说好说,道友想问什么?买消息?找门路?还是……避风头?”他目光狡黠地在刘平安身上扫过。
“想给青狼会的周猛周爷递个话。”刘平安压低声音。
老鼬瞳孔微缩,打量了刘平安几眼,嘿嘿一笑:“周爷?那可是大人物。递话?什么话?代价可不小。”
“一笔大买卖,关於周爷那位受伤的兄弟。”刘平安意味深长道。
老鼬脸色微变,收起嬉皮笑脸,低声道:“道友,话可不能乱说。周爷的兄弟,中的可是『黑寡妇』的奇毒,坊间丹师都束手无策。”
“巧了,我认识一位丹师,或可一试。”刘平静静道,“但需面见周爷详谈。”
老鼬眯起眼,沉吟片刻:“空口无凭,周爷岂是轻易能见的?得有凭证。”
刘平安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颗自己炼製的上品回气丹:“此丹,可作凭证。告诉周爷,若能提供『清心三叶花』,三日內,奉上『清瘴丹』。”
丹药灵气充沛,丹晕隱现,確是上品。
老鼬接过丹药,仔细看了看,又嗅了嗅,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成!这话,老朽替你递了!”他收起丹药,“不过,周爷见不见你,何时见你,我可不敢保证。明日此时,还在此地等信儿。”
“有劳。”刘平安拱手,又递过几块灵石,“此事机密,望道友守口。”
“放心,干我们这行,信誉第一!”老鼬拍著胸脯保证,身影一晃,便消失在人群中。
刘平安不再停留,迅速绕路返回藏身矿洞。
“如何?”韩林与苏婉急切迎上。
“话已递到,明日等信。”刘平安简要说了一遍,“成败,在此一举了。”
是夜,三人在阴冷的矿洞中默默调息,等待命运的裁决。
次日,同一时间。
刘平安再次易容来到“销金窟”外。
老鼬早已等候在墙角,见他到来,使了个眼色,走向旁边一条阴暗岔道。
刘平安会意,悄然跟上。
七拐八绕后,在一处废弃矿洞深处,老鼬停下脚步,低声道:“周爷答应见你。但只准你一人去。地点是北区『狼穴』酒馆后院,子时三刻,过时不候。”
说著,递过一枚刻著狼头的木牌。
“狼穴酒馆……”刘平安接过木牌,心中一凛。
那是青狼会的一处重要据点,守卫森严。
此行,福祸难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