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玫瑰街的中心广场,空气冰冷。
往日里最喧闹的地方,此刻只有死一样的寂静。
风吹过空旷的石板地,捲起几片骯脏的碎纸。
十二个简陋的绞架,像十二根枯瘦的指骨,刺向灰白色的天空。
诺拉和另外十一个女孩被反绑著双手,脖子上套著粗糙的绞索。
她们大多在无声流泪,身体因寒冷和恐惧而不住颤抖。
诺拉的伤势最重。
马丁的殴打让她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虚弱地靠在木架上,意识在黑暗的边缘沉浮。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內腑,带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广场四周,红玫瑰街所有的居民都被驱赶出来,被迫观看这场行刑。
他们低著头,不敢看那些即將死去的女孩,也不敢看绞架后面那个端坐在铁王座上的覆甲巨人。
血伯爵。
他就像一座沉默的钢铁山峦,仅仅是坐在那里,散发出的威压就足以扼住所有人的喉咙,將一切反抗的念头碾成粉末。
马丁站在绞刑架旁,脸上带著病態的潮红,享受著这份万眾瞩目的恐惧。
一个被吊起的女孩崩溃了,她哭著向马丁哀求:
“马丁管事,求求您。我错了,我只是去领个麵包,我再也不敢了。今晚,今晚请让我服侍您,都听您的。”
“麵包?”马丁发出一声嗤笑,他指了指女孩脖子上的绞索,
“哈!你们很快就会尝到比麵包更实在的东西了。”
他的目光扫过女孩们绝望的脸,最终落在诺拉身上。
诺拉动了动,她用尽全身力气,抬起那张满是伤痕的脸。
她的声音很轻,还带著血沫,却异常清晰。
“和麵包没有关係……”
马丁的笑容一滯。
诺拉迎著他错愕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
“我们……有选择的权利!”
这句话,比任何求饶都更让他愤怒。
“权利?”马丁从旁边守卫的腰间抽出一根皮鞭,
“我今天就让你看看,你的权利是什么!”
啪!
鞭子撕裂空气,在诺拉的胸前留下一道新的血痕。
诺拉闷哼,头无力地垂下去。
马丁看著这幅景象,脸上露出满意的狞笑。
他抬起手,准备下达最后的指令。
就在这时,人群的后方出现一阵骚动。
围观的人群像是被分开的潮水,自动让出一条通路。
夏宇皓推著一辆简陋的木车,慢慢走进来。
车上没有武器,只有一铁锅水,一捆乾柴,和几个装著草药的麻布袋。
特蕾莎一身银色骑士劲装,手按剑柄,面若冰霜,护在他左侧。
亚伦则抱著一个包裹跟在右侧,脸上满是与这肃杀气氛格格不入的狂热。
马丁的手僵在半空,他看著那个本该躲藏起来的男人竟主动走进刑场,脸上的表情由错愕转为狂喜。
“你真敢来?”
夏宇皓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越过绞架,落在那个气息奄奄的黑髮女孩身上。
他停下木车,“生火。”
亚伦將铁锅架在广场中央,笨拙点燃乾柴。
夏宇皓打开麻布袋,將里面的蔬菜和肉,不紧不慢扔进锅里。
血伯爵没有阻止他,头盔下的眼睛冷冷注视著这一切。
他要让这只东方的飞蛾,在最绚烂的火焰中,烧成灰烬。
他要让所有人看到,所谓的“神跡”,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是何等可笑。
锅里的水渐渐沸腾,一股肉汤的气味瀰漫开来。
“那是什么?”人群中有人悄悄议论。
“是龙息圣汤!”混跡在人群中的老汉斯大声宣扬,“我在贫民区喝过!”
“龙息圣汤是什么?”一个中年男人问。
“是龙神使者大人的圣物!喝了能够治癒伤痛和疾病!”老汉斯朝周围的围观人群呼喊,
“贫民区德高望重的艾尔莎婆婆,身中剧毒,危在旦夕,就是喝了龙息圣汤得以痊癒!”
“对!我也是见证者!”人群中另一个方向,巨掌也趁机议论。
夏宇皓舀起一碗汤,汤色浑浊,貌不惊人。
他端著碗,一步步走向绞架。
两名守卫上前,用长戟拦住他。
特蕾莎站在夏宇皓身前,长剑挑开长戟。
“夏宇皓殿下是银月家族贵客,从遥远的东方而来,传道布施,无意与红玫瑰街为敌。”
特蕾莎面色冰寒,“但是若伤及殿下,就是和银月家族为敌!”
银月家族!
人群传起惊呼。
王都三大家族之一。
有人认出了特蕾莎。
“那是银月家族的大小姐!”有人指著特蕾莎惊呼。
人群一阵譁然。
夏宇皓停下脚步,抬头看向王座上的血伯爵。
血伯爵抬了抬手。
守卫让开道路。
夏宇皓走到诺拉面前。
女孩的头无力垂著,生命的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他捏开她的嘴,將那碗还冒著热气的汤,一勺一勺,强行灌进去。
女孩勉强睁开眼睛,看到是夏宇皓,眼睛亮了。
她强撑著张开嘴配合夏宇皓,一口一口吞下。
“喝下龙息圣汤!能恢復疲倦,褪去苦痛和伤口!”
夏宇皓转头对著围观的人群宣讲。
【信仰编织者】能力潜移默化的触发。
巨掌和老汉斯在人群中跪下,双手合十。
渐渐地,有一些和台上相熟的女孩们也开始下跪。
一个没有任何要求,就在红玫瑰街这种地方发放食物,宣扬“女孩生来就有选择权利”的英俊男人。
一个声称自己来自遥远东方龙之国度的男人。
一个让银月家族大小姐亲自护卫的男人。
也许是真的呢?
是真的吧!
越来越多女孩跪下。
这个男人,或许是解救行刑台上同乡和伙伴的希望。
夏宇皓转身,取下斗篷,露出头上已经手掌长的龙角。
竖瞳乍显。
“龙角!竖瞳!”
人群惊呼!
传说是真的!这个英俊的男人来自遥远的东方国度,是龙裔!
视野中,一抹抹金色的微光零散从围观人群中飘出。
最亮的三抹分別来自巨掌、老汉斯和特蕾莎。
金光匯入诺拉的体內。
夏宇皓嘴角勾起一抹微笑,他知道演出成功了!
“咳……呕!”
诺拉的身体猛地弓起,剧烈咳嗽起来。
她张开嘴,吐出一大滩黑色的毒血,散发著刺鼻的恶臭。
脸上的伤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死灰色的嘴唇恢復一丝血色。
诺拉深吸一口气,那双黯淡的眼眸里,重新燃起了光。
“神跡……”
老汉斯率先高呼。
这个词像一颗火星,点燃广场上所有被压抑的绝望。
“活了……她活过来了!”
巨掌適时呼应。
“龙神使者大人!是真正的神跡!”
跪著的女孩们,看向站在绞架前的身影,眼神从恐惧,化为无法遏制的狂热。
马丁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著那个重新站直身体的诺拉,看著她眼中狼崽子一样的眼神,一股寒意爬上脊背。
铁王座上的覆甲巨人意识到不对,场面已经失控了!
粗大如原木的手臂高高抬起,“杀了他们!”
晚了。
在人群的狂热与守卫的震惊所造成的混乱间隙中。
诺拉像一头无声的猎豹,双手骨骼奇异的收缩,从绳索中落下。
她侧身撞开一名没反应过来的守卫,顺势从对方腰间抽出锋利的匕首。
一切都发生在眨眼之间。
马丁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刚刚还奄奄一息的女孩,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他想后退,想呼救。
但诺拉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噗嗤。
匕首乾净利落地没入他的心臟。
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有一击致命的精准与决绝。
诺拉將匕首抽出,温热的血溅在她脸上。
马丁脸上的狰狞与惊恐凝固,他低头看著自己胸口的血洞,眼中满是无法理解。
他张了张嘴,倒了下去。
诺拉站在他的尸体旁,胸口剧烈起伏。
大仇得报的快意,与信仰得以验证的狂喜,在她体內交织、碰撞。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她的血脉深处轰然觉醒!
她的身形仿佛被拉长一丝,眼神变得锐利如刀,周身散发出一股若有似无的阴影气息。
一个標籤出现在她的头顶。
【龙牙刺客】
“超凡职业!”人群惊呼。
这个女孩在濒死重生的时候竟然觉醒了超凡职业!
诺拉转身,在万眾瞩目之下,走到夏宇皓面前。
提著匕首,单膝跪地,將头颅深深低下。
“我的生命,我的利刃,皆属於您,我的主人。”
诺拉望著夏宇皓,目光灼灼。
她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女孩。
“我將成为您的第一颗獠牙。”
在少女说出誓言的那一刻。
夏宇皓眼中的诺拉成为在场仅次於特蕾莎的信仰太阳。
他感觉嘴巴有点痒,本能张开嘴。
四根尖牙,从嘴里刺了出来。
夏宇皓愣住。
真长龙牙了?
广场上,女孩们的呼喊声匯成一股溪流。
“龙神使者!”
“龙神使者!”
他们的呼喊不再是祈求,而是战吼。
血伯爵缓缓从王座上站起。
他看著马丁的尸体,看著那个觉醒的女孩,看著广场上那些不再畏惧他的女孩们。
恐惧的韁绳,断了。
钢铁头盔之下,那双阴冷的眼睛,终於第一次正视那个站在风暴中心的黑髮青年。
原本坐在他大腿上的红裙女人,此时站在他的右肩。
“主人,您的花园里长出太多杂草了,是时候该修剪一下了。”
四十余道阴影从红玫瑰街的屋檐、巷尾、瓦片下钻出,朝广场中心围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