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西北边境,月牙山谷前线。
空气中瀰漫著铁锈与黄沙混合的腥气。
银月公爵艾德里安·银月正站在巨大的军事沙盘前,浓密的眉毛拧成一个川字。
沙盘上,代表著亚龙王国的红色箭头,如同一根根毒刺,死死钉在他的防线上。
亚龙王国难缠的巨蜥骑士部队,让这场战事陷入僵局。
帐篷的帘子掀开,带进一股燥热的黄沙。
公爵的亲卫衝进来,盔甲上嵌著砂砾,脸上满是惊惶。
“公爵大人!特蕾莎小姐传来的紧急密信!”
艾德里安公爵接过那管被火漆和防水油布包裹的金属筒,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他用匕首撬开封印,里面只有一张银色卡片。
艾德里安抬起头,目光如鹰隼般盯著亲卫,声音很平静:
“王都发生了什么?一字不漏告诉我。”
亲卫被公爵的眼神看得浑身一颤,当即回报:
“小姐她在贫民区和一个来歷不明的男人共处一室!罗宾队长本想探查,却被小姐拦在门外,不让靠近。”
“共处一室?”艾德里安雄狮般的眼神微眯。
亲卫不敢抬头,小声补充:“罗宾队长亲眼看到,小姐和那个男人待在屋里,她的脸……很红。”
“脸红?”
这两个字像火星掉入油桶,点燃艾德里安对女儿的担忧。
他没有再问。
高大的阴影將亲卫完全笼罩。
艾德里安缓缓闭上眼睛,眼前的军事沙盘消失,回到十年前的月牙山谷。
他看到长子特雷西斯出发前那自信的笑脸。
也看到亲卫最终带回来的,那顶被砸变形的狮首头盔。
从那天起,特蕾莎就成了他唯一的珍宝。
他看著女儿收起悲伤,为了完成兄长的遗志,近乎偏执地投入骑士训练,將自己磨礪成一柄比任何男孩都要锋利的剑。
一天晚上,特蕾莎向自己展示这张卡片。
“父亲,从今往后我將靠自己的努力,成为兄长一样强大的骑士,绝不动用家族的资源。”
“若是遇到情况危急,我將会用这张银色卡片,向您求助一次!这是我给自己立下的底线!”
特蕾莎十多年来,从未主动向自己求助过一次。
而现在,她托自己的亲卫罗宾將卡片送来。
是遇到什么无法解决的绝境?
她正在寻找王国遗失的龙族遗物。
莫非她找到了窃贼和幕后黑手?
特蕾莎找到敌人,但她失败了,此刻已是对方手中的筹码。
那个所谓的“陌生男人”,是盗取龙族遗物的幕后主使!
他们用卑劣的药物或邪术控制特蕾莎的心智,让罗宾给自己传信,目的是为了引自己亲自入局!
想到自己最珍贵的宝藏。
那个第一次穿上见习骑士鎧甲时、小脸上满是骄傲笑容的女孩,此刻可能正遭受著非人的折磨,艾德里安公爵的呼吸停滯。
被称为“银月之狮”的猛兽,双眼遍布血丝。
“传我命令!”艾德里安眼中翻涌著怒火,“全军后撤三十里,转入全面防守!我必须立刻秘密返回王都!”
他转过身,从武器架上取下那柄传承百年的家族长剑“狮心”,轻轻擦拭。
……
王都,银月骑士团驻地。
一座偏僻的瞭望高塔顶端,寒风如刀。
西里尔穿著甲冑,俯瞰著脚下灯火璀璨的王都夜景。
双手撑在冰冷的石栏上,深深嵌进花岗岩中。
下午的耻辱,让他永生难忘。
等他夺得公爵之位,一定要万倍还给特蕾莎,还有那个装神弄鬼的妖人。
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衣中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他身旁,递出银月家族徽章。
西里尔严重闪过一丝诧异,接过徽章收进衣兜。
“艾德里安很快就会秘密回来。”西里尔没有回头,主动拋出情报作为筹码,
“我的好侄女,把他这条老狮子引回来了。”
“哦?”卡洛斯的声音毫无起伏。
“她把目標带回了银月庄园。”
西里尔转过身,眼中燃起贪婪的火焰,他开出自己的价码:
“那地方现在是我的地盘,一座完美的笼子。帮我坐上公爵的位置,那个少年归你们。”
黑衣人沉默片刻,冷冷开口:
“那个少年,是家族要的。至於我的报酬,我要特蕾莎,银月家族最璀璨的明珠。”
西里尔脸上的表情凝固。
在他的计划里,会让自己的亲生儿子迎娶特蕾莎。
“不行。”西里尔想都不想就拒绝,“这有失我的权威。”
“西里尔叔叔,”卡洛斯走到围栏边缘,吹拂著冰冷的夜风,
“你所谓的权威,今天下午,在一个贫民区的小巷里,被你那个好侄女碾得粉碎。”
“一切尚未定论,长老会还有我的亲信!”
西里尔试图辩解,但是声音越来越小。
“我还有自己的私军。”
卡洛斯仿佛听到什么笑话,反讽道;
“等公爵回来,你还是银月之狮的好弟弟,银月之犬。你需要我的家族,才有可能当上公爵。”
卡洛斯转身,
“银月家族最高傲的雌狮,只有最强大的主人才能拥有。把特蕾莎给我,我会说服家族长老出手。”
西里尔盛怒,“你找死!”
卡洛斯毫不避让的直视。
西里尔看著斗篷下深不见底的黑暗。
对权力的极致渴望,最终还是压倒那点可怜的血脉亲情。
他紧紧攥住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回答:
“好,只要我能成为公爵,特蕾莎就是你的人。”
卡洛斯满意点头。
“艾德里安那边你不用担心,路上我的家族会派人去给他足够的惊喜。”
卡洛斯透出残忍的笑意,
“龙鹰之国已经成功勾起那位的兴趣,那位正在往王都飞。”
西里尔的瞳孔缩成米粒,“是那条……”
“嘘!”
卡洛斯將手指停在嘴边,“你的任务是在庄园找个机会,解决他们两个,记住要活的。”
话音落下,黑衣人的身影便融入塔楼的阴影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西里尔独自站在高塔之上,寒风吹动著他的披风。
自己已经踏上一条无法回头的,出卖家族与灵魂的背叛之路。
但他不后悔。
想到即將到手的公爵宝座,他脸上露出狰狞而疯狂的笑容。
……
与此同时,银月家族的马车平稳驶出贫民区的边界。
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音变得轻快而平稳,窗外的景象也从破败的木屋和泥泞的窄巷,变成灯火通明、建筑华美的贵族城区。
长剑放在特蕾莎腿上,她皱著眉头,不知在思考什么。
薇薇安有些紧张的抓著夏宇皓的手,看著窗外不属於自己的世界。
夏宇皓靠在柔软的天鹅绒坐垫上,透过车窗,看著外面那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贫民区的送別还歷歷在目。
那些质朴的善意与沉甸甸的託付,让他心中充满暖意。
他必须变得更强。
守护那些相信他的人,也为了维持信仰,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活下去。
马车缓缓减速,在一座宏伟的庄园大门前停下。
夏宇皓抬起头,透过车窗向前望去。
月光下,一座庞大得如同城堡般的庄园静静矗立。
银白色的高墙,尖耸的塔楼,以及花园中修剪得一丝不苟的奇异植物,无不彰显著主人的尊贵与权势。
这里就是银月庄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