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在装填装脏……”邵香露立刻明白了他们在做什么。
    这並非简单的修缮，而是在给这尊古老的石像“安装內臟”！
    她曾在一些极其古老的典籍中见过记载，这是造像仪轨中最核心、也最耗费心力的一步。
    为新塑或重焕生机的神像，装入象徵其五臟六腑与神识灵魄的圣物。
    唯有如此，神像才能真正承载起信眾的愿力，具备沟通天地、匯聚香火与信仰的神力。
    邵香露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內置装脏的神像，打造起来可绝对不是一笔小数目，工艺更是高深。如今许多稍小些的道观寺庙都没这个能力和財力去完成……你们……你们居然能凑出这笔钱，还请得到懂行的匠人？”
    “这不是我们的功劳。是另一位……一直在暗中帮助我们的人，给出了这个孤注一掷的方案。就是利用这座庙宇里，绵延了百年的香火与信仰之力，做最后的反击。”
    老妇人缓缓道。
    “这神像所消耗的费用，位恩人倾囊所出。就连这些修缮的匠人和打下手的学徒，也是从我们这些躲藏在地下的遗民中挑选出来，秘密培养了几十年。他们……哪怕学成了手艺，出师了，也终生无法离开这地下一步。整个计划，耗费了我们不知道多少代人的心血和牺牲。想来……最早发起这个计划的那位恩人，恐怕早已作古，如今资助我们的，应当是他的子孙后代了吧。”
    商同尘不由得肃然起敬，他想像著黑暗的地下，一代代人默默接力，將希望的火种深埋，只为等待今日这绝地反击的一刻。
    这种绵延数百年，需要不知道多少代人接力完成的宏伟计划，恐怕只有在这修仙世界才有可能做到了。
    “那么到底该如何藉助这座神像来反抗万宝佛母呢？”他问。
    “这座神像上，附著著娘祖庙最后一位庙祝大人，在陨落前拼死保留下来的一道残存神通。”
    “只要神像復甦，它便能自发地汲取四方百姓前来祭拜时散逸的香火愿力。当香火积蓄到一定程度，便能唤醒娘祖娘娘沉睡在天地间的一缕残魂意志，让她得以隔空与那佛母斗法。”
    “届时，两位如此强大存在的交锋，哪怕只是残魂与化身相抗，引发的动静也必將惊天动地！燔潮庙再想一手遮天，掩盖地下遗民的存在，也绝无可能了！”
    商同尘明白了她的言外之意，
    老妇人和他们这帮子人，並未奢望此战一定能胜。只求能闹出足够大的动静，吸引到外界所有宗门、所有势力的目光。將这里的真相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为地下的族人爭取到一丝活下去的希望和可能。
    “到时候，不仅仅是娘祖神像。”老妇人还將手指向了一旁开凿出来的偏殿之中，“我们所有还能拿起武器的青壮男子，也会披上这些『神將衣』，扮作娘祖座下的『挺神將』，追隨娘娘一同出战！”
    那里，整齐地靠墙堆放著许多物件。並非寻常法宝的流光溢彩，反而透著一种古朴而浓烈的民间信仰气息。
    那是许多套色彩斑斕、形制各异的神將“披掛”。
    有威严狰狞的官將首面具，红黑金漆描绘出怒目虬髯；有绣著繁复云纹、缀满彩色绒球的游神袍服；还有那极具地域特色，模仿英歌舞中英雄形象的彩绘衣甲与短棒。
    商同尘觉得与其说这些披掛是“法宝”，反倒更像是一套套为凡人准备的、承载著神明意志的“民俗武装”。
    话音未落，只听窸窸窣窣一阵响动，一个浑身沾满灰尘石粉、皮肤黝黑髮亮的工匠，小心翼翼地从娘祖神像背后一个不起眼的暗门里钻了出来。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却蹭上了更多灰，显得有些滑稽。
    他眉头紧锁，脸上带著困惑和焦躁，对著老妇人摇了摇头：
    “头儿，里头都弄妥了，该放的都放好了。可……可我这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好像……好像还差了点什么东西。”
    他用力挠了挠头皮，带下一小撮灰：“就差那么一点！就那么一点点关键的东西没到位！”
    工匠喃喃自语，眼神迷茫地扫视著高大的神像：
    “我总觉得……那位庙祝大人留下来的神通，似乎……似乎不只是能用来唤醒娘娘的残魂那么简单……它里头好像还藏著点別的什么门道，像是……像是一把锁，缺了一把特別的钥匙才能完全打开它的力量……”
    商同尘听著工匠的自言自语，用因果之线尝试著触碰了一下那座神像，確实感觉在已经整装完善的五臟六腑深处，在丹田的位置上，確实缺了一个空洞。
    紧接著他的脑中灵光突然一闪，然后猛地转头看向身边的邵香露，凑近到耳边，压低了声音，飞快地嘀咕了几句。
    邵香露先是一愣，隨即那双漂亮的杏眼也亮了起来，嘴角微微上扬。
    她二话不说，手腕一翻，掌心赫然多了一枚物件，那正是在灵感谷中，从死亡了的菰蕈真人体內剖出的那枚內丹！
    商同尘难以压制內心的激动：“哈哈！妙啊。我……將以高达形態出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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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面上，漂浮著形形色色、大大小小的“船”。说是船，更像是一个个寄託著俗世心愿的精致祭品。
    最靠近岸边的是数量最多的“小船”。那是穷苦人家的寄託，简陋得令人心酸。
    不过是用薄薄的木板草草钉成船型骨架，外麵糊上五顏六色的彩纸只有一人大小。
    有的甚至只有澡盆大小，里面放著几个象徵性的面点水果，隨著海浪轻轻起伏，仿佛一个浪头就能打翻。
    稍远些，则是小康之家倾力打造的王船。船体明显结实许多，用的是稍厚的木材，彩纸也糊得更为精细，船帆上甚至绘有简单的吉祥图案。船身也大了一圈，能装载更多祭品。
    而在视野的尽头，几艘庞然大物格外引人注目。那是富豪巨贾们財力与攀比心的象徵，那些堪比巨型楼船的王船。
    它们用上好的木材精心打造，船楼高耸，彩旗招展，雕樑画栋。祭品更是堆积如山，奢华无比。这些巨舰稳稳噹噹地漂浮在海面上，气势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