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学老师开始讲课了,让大家看书上的例题。
傅越庭坐在座位上,低垂著眼,盯著摊开的数学课本,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的下頜绷得有些紧,薄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整个人看上去沉默又冷淡。
温书酒偷偷瞥了他一眼,心里轻嘆了口气。
趁著老师转身写板书的间隙,温书酒悄悄贴近傅越庭,喉咙里只发出很小的声音问:“你生气了吗?”
她跟他说话的时候习惯微微歪著脑袋,从下至上去看他的眼睛,没得到回应,她就一直这样眼巴巴看著他。
傅越庭收回余光,不去看她乌黑湿润的眼睛,没说话,只是伸手把自己的数学教材往两人中间挪了挪。
【是吃醋吧!绝对是在吃醋!】
【虽然吃醋但还记得老婆没教材……】
温书酒看著移到中间的课本,又眨了眨眼,轻声问:“为什么生气呢?告诉我好吗?”
少年时期的傅越庭比长大后更沉默,性子也更冷淡內敛,有些话,她想要傅越庭主动开口说出来。
傅越庭果然沉默了很久,但温书酒並不沮丧,又问了一次:“真的不能跟我说说吗?”
她很执著,像是一定要问出答案。
傅越庭终究还是没忍住,侧过头看向温书酒,眸光漆黑幽深。
过了两秒他才终於很轻地开口,声音压得低低的,带著点闷:“你可以不跟他当朋友吗?”
温书酒愣了一下。
她有想过傅越庭会直接表达自己的不满,又或者是什么也不说,轻描淡写地带过,却没想到他会提出一个这样的…请求?
有点幼稚,却又可爱。
温书酒压下嘴边的笑意,继续小声问:“为什么不想让我跟他交朋友?”
傅越庭目光落到课本上的公式上,声音更闷了:“我不喜欢他。”
温书酒歪了歪头,声音轻轻的:“所以……你是想让我跟他绝交?”
这次傅越庭没有立刻回答,他又侧过脸看向她。
从窗户照进来的太阳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他就这么看著她,神情晦涩而专注。
过了好几秒傅越庭很轻地点了一下头,然后问:“可以吗?”
温书酒看著他此刻的眼神,感觉他像是在等待一个至关重要的判决。
这让她莫名联想起幼儿园里的小男生,一定要自己喜欢的小女生跟別的小男生绝交,否则就闹脾气。
她心里软乎成一团。
怎么会……这么可爱。
温书酒弯著眼,很纵容地点点头:“可以呀。”
傅越庭的眼睛肉眼可见地亮了一下。
下一秒,他又开口,声音依旧压得很低,“只能跟我做朋友。”
还挺会顺杆爬,条件一下子就从“不要跟他玩”到“只能跟我玩”了。
温书酒眼里噙著笑,故意问:“和其他人都不行吗?”
傅越庭毫不犹豫地点头:“只能跟我。”
【啊啊啊只能跟我做朋友!】
【傅哥你这占有欲还是一如既往的强啊!】
【先成为唯一的朋友,再变成男朋友,最后……傅哥你这小心思我们还不知道嘛!】
温书酒看著他那认真的样子,心里又甜又想笑。
她故意轻轻嘆了一口气,“可是如果你不在的话,那我岂不是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傅越庭立刻摇头,“不会不在。”
他顿了顿,像是觉得还不够,抿唇轻声道:“我会比別人都对你好。”
少年神情认真又执拗,温书酒被这样的眼神看得愣怔。
真是的,好端端的怎么说起情话来了?
温书酒一时有些耳热,她垂下眼,弯眸轻声道:“好,我答应你。”
傅越庭看著她弯起的眉眼,嘴角不受控制地,很轻很轻地上扬了一下。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温书酒看见了。
她也笑了,转过头假装认真听课,耳根却悄悄红了。
这一切都被坐在后排的周亦辰尽收眼底。
讲台上,数学老师正在黑板上演算一道复杂的函数题,教室里大多数同学都埋头苦思,只有周亦辰抬著头,目光死死钉在傅越庭的后背上。
这个转学生……才来几天?
他追了温书酒快一年,她从来都是疏离地拒绝。
可现在,这个傅越庭,不过是长得好看点,装得高冷点,她居然就……
周亦辰越想越气,越气越不甘心。
他开小差的动作过於明显,讲台上数学老师皱起眉直接点名:
“周亦辰,你上来做一下这道题。”
周亦辰猛地回过神,愣了一下才站起来:“啊?哦……”
他走上讲台,看著黑板上的题目,大脑却一片空白。刚才他完全没听课,现在连题目都看不懂。
教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著他。
周亦辰站在讲台上,粉笔在手里捏了又捏,额头开始冒汗。
讲台下的同学都在看他……温书酒可能也在看他。
他不能丟这个脸。
强撑著把题目看了又看,读了又读,脑子更空了。
周亦辰只得硬著头皮开口,“这道题……我还没想好。”
数学老师皱了皱眉:“那你先下去吧。”
也不知道这些学生怎么搞的,都快高考了心思还不放到学习上来。
他的目光又在讲台下逡巡片刻,落到新来的转学生身上,“傅越庭,你上来试试。”
傅越庭没什么反应,倒是温书酒有些紧张地张大了眼,好像被点名的是她一样。
她心里有点小自责,刚刚不应该拉著傅越庭说小话的,老师讲例题都没听到……
傅越庭以前又不怎么去学校上课,也不知道他成绩怎么样呢……
温书酒有点紧张地看著傅越庭往讲台走。
讲台上,傅越庭简单扫了一眼题目,就直接拿起粉笔开始解题。
少年背影挺拔高大,温书酒能看到他握著粉笔的修长的手,字跡工整清晰,很快,不到两分钟就解完了。
“很好。”
数学老师满意地点头,“解题思路很清晰,傅越庭同学,你给大家讲解一下。”
傅越庭转过身,面向全班。
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温书酒身上。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轻轻碰了一下。
温书酒的心跳快了一拍。
【傅哥帅炸了!】
【完胜周亦辰!周亦辰脸都丟光了吧哈哈哈】
【玖宝看傅越庭的眼神!有星星!】
傅越庭快速讲解完,走下讲台。
经过周亦辰的座位时,他脚步顿了顿。
他侧过头,看了周亦辰一眼。那眼神很淡,像是在看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
周亦辰僵在那里,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傅越庭径直回到座位。
温书酒在他坐下时,眼睛亮晶晶地凑近,“你好厉害啊,这么难的题都会解。”
她刚刚的紧张完全是多余了。
闻言傅越庭动作顿了顿,他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语气儘量平淡:“这很简单。”
说完,他抿了抿唇,又补充了一句,“我数学一般都满分。”
【???一般满分?】
【傅哥你这不经意间装了个大的啊!】
【学霸的凡尔赛都是这么朴实无华】
温书酒果然震惊得睁大了眼睛。
想过傅越庭可能成绩很好,但也没想到好到了这个地步。
可能每个学生都会对学霸有种天然崇拜,温书酒“哇”了一声,“每次都满分吗?好厉害……你是天才吗?”
傅越庭的耳朵尖有点热,他偏过头,视线落在摊开的课本上,声音很低:“……不算天才。”
【这是被老婆夸得不好意思了?】
【傅哥:表面镇定,內心狂喜!】
【这嘴角压得,快成耐克logo了!】
温书酒小声追问:“那其他科目呢?也都这么好吗?”
傅越庭喉结动了动,终於知道谦虚了:“还可以。”
他想了想,又很自然地接了一句:“有不会的,我都可以教你。”
毕竟他们以后是要去上同一所大学的,他得好好教温书酒才行。
温书酒丝毫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点点头,眼睛弯起来:“好呀。”
—
下午是班会课,班主任站在讲台上宣布了一则消息:“下周一学校组织去青岩山古寺研学。”
班主任推了推眼镜,看著底下瞬间亮起来的几十双眼睛,
“原本高三学业重,这类活动都取消了。但想到你们高二时因为暴雨延期,到现在还没补上,这次就当高考前最后一次放鬆。”
教室里瞬间炸开欢呼声。
青岩山是本地有名的景区,山上的古寺据说有六七百年歷史,香火鼎盛,风景也好。
更关键的是,不用上课,还能集体出游,这对每天埋在题海里的高三牲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温书酒坐在座位上,眼睛也亮了起来。
之前她因为眼睛看不见,高中三年几乎没参加过任何户外活动。
春游、秋游、研学……每次名单上都没有她的名字。
她理解这是出於安全和照顾的考虑,但心里总归还是遗憾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下意识侧过头,看向傅越庭。
她可以跟傅越庭一起去,一起爬山,一起参观古寺,一起做好多好多事。
傅越庭正在笔记本上记著什么,察觉到她的目光,他抬起眼。
温书酒凑近些,声音压得很轻,却掩不住那点小雀跃:“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呀。”
傅越庭原本是对这类活动没有丝毫兴趣的,但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不由自主就点了头:“嗯。”
【研学!四捨五入就是约会旅行!】
【温温好开心啊,她以前都没怎么参加过这种活动吧】
【我已经开始期待了!】
—
出发那天是个晴天。
早上八点,大巴车已经停在了校门口,各个年级的学生们嘰嘰喳喳地排队上车。
傅越庭今天穿了件黑色的衝锋衣,衣服剪裁利落,衬得他肩线平直,身姿挺拔。
他背著一个看起来容量不小的黑色背包,手里还拎著一个纸袋。
晨光落在他身上,那张本就出色的脸更显得冷峻分明,引得不少女生偷偷侧目。
温书酒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她还从来没见过傅越庭这样穿,他一般都是西装衬衫,虽然矜贵沉稳,但穿衝锋衣又是另一种感觉,是一种少年特有的清俊和颯爽感。
“怎么了?”傅越庭察觉到她的目光,侧过头。
温书酒眨眨眼,很诚实地小声说:“你今天…好帅呢。”
她说得自然,尾音带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软软的调子。
傅越庭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抿了抿唇,没说话,耳朵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浅红。
【啊啊啊温温直球攻击!】
【傅哥耳朵又红了!他好容易脸红!】
【被老婆夸帅了!心里美死了吧!】
【这俩的纯情互动我真的百看不厌】
两人上了车,大多数同学都是关係好的凑在一起,很快就把前排位置占满了。
周亦辰坐在靠过道的位置,身边空著,他本来想等温书酒,但看她径直走过去,脸色又阴沉了几分。
走到车厢最后排,傅越庭停下脚步:“坐这里?”
温书酒点头:“好呀。”
她选了靠窗的位置,傅越庭很自然地坐在她旁边,把背包和纸袋放到一旁。
前排有几个女生回头看了一眼,窃窃私语了几句,又转回去了。
没人敢靠近傅越庭旁边,他那身生人勿近的气场太明显。更何况,全班现在谁不知道,傅越庭和温书酒是“绑定的”。
车子启动,班主任站在车厢前部,拿著话筒交代注意事项:“……到了山脚集体行动,不准单独离队!”
温书酒靠在窗边,看著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心情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这是高中第一次和傅越庭出来玩,非常值得纪念。
她侧过头,目光落在傅越庭的背包上。那背包鼓鼓囊囊的,看起来装了不少东西。
她有点好奇,伸手戳了戳背包侧面:“你带了什么啊?这么满。”
傅越庭低头看她戳背包的手指,纤细,白皙,指尖透著健康的淡粉色。
他眸光微深,伸手把背包拎过来,“打开看看。”
温书酒眨眨眼,拉开拉链。
然后愣住了。
背包里东西分门別类,放得整整齐齐。
最上面是一层用保鲜盒分装好的水果切块,还用签子插好了。旁边是几瓶饮料,有矿泉水,还有她喜欢的果汁。
下面一层是各种独立包装的小零食,都是她平时爱吃的。
再往下,竟然还有一个急救包,碘伏棉签、创可贴、晕车药、肠胃药、过敏药….要什么有什么。
而那个纸袋里,则放著一双崭新的、嫩粉色的登山鞋。
温书酒眼睛睁得圆圆的:“你怎么带了这么多?”
傅越庭表情很淡,语气也很平常:“山上可能用得到。”
温书酒指了指那双鞋:“这个呢?怎么还带了鞋子?”
傅越庭的目光落在她脚上,温书酒没有爬山的经验,她只穿了双普通的白色帆布鞋,走路久了肯定会累。
“等会儿在山脚下你把它换上。”傅越庭看著她说:“走路不累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