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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奇怪的木匠
    木匠?
    在这个村民普遍对他避之不及的时候,竟有人主动上门?
    伊戈尔眉毛微挑。
    “知道了,我去看看。”
    他微微頷首,结束了审问,离开了地牢。
    来到庄园的庭院里,伊戈尔看到几人已等候在此。
    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身形敦实如橡木,粗壮的手臂和宽厚的肩膀在简朴的麻布衫下轮廓分明。
    他一头灰发,面容方正,被日光与风霜刻下深深的纹路,一双大手布满老茧,此刻正不安地交握著。
    儘管体格健壮,他的眼神却沉鬱而悲慟,仿佛压著看不见的重负。
    “尊敬的骑士大人!”
    见到伊戈尔,男人立刻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低沉而诚恳:
    “感谢您为我们剷除了血狼这群恶棍!”
    “我叫鲁本,是村里的木匠,听说您要修缮雪誓庄,我和我的学徒,愿意尽一份力,报答您的恩情。”
    伊戈尔目光扫过鲁本那双布满老茧、微微颤抖的手,以及他身后那几个眼神躲闪、身形紧绷的学徒。
    他心中微动,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流露出一丝温和的讚许:
    “感谢你的心意,鲁本先生。这座庄园的確已荒颓太久,亟待修缮。既然如此,便有劳你与你的学徒们了。”
    他微微頷首,继续以沉稳而清晰的语调说道:
    “我会派遣卫兵协助诸位。木材、铁钉、涂料……无论需要何种材料,尽可提出。希望这座庄园能够在诸位的手中儘快重现昔日的庄严。”
    他表现得如同一个求才若渴、並未起疑的新领主。
    鲁本似乎鬆了口气,连道不敢,招呼学徒准备进入主宅。
    “对了。”
    伊戈尔突然开口,叫住了对方。
    鲁本似乎没有预料到被他叫住,微微愣了一下,才问道:
    “骑士大人,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伊戈尔看了他一眼,温和道:
    “是有一个问题,鲁本,我奉命调查霜语村的人口失踪事件,关於这件事,你有什么知道的吗?”
    木匠顿了一下,而后再次露出憨厚的笑容:
    “失踪?没有,我们村子一直都好好的,没……没什么人失踪,都是谣传。”
    伊戈尔没有说话。
    迎著他那深不见底的目光,木匠鲁本似乎有些不自在。
    “那个……骑士大人,我……可以开始工作了吗?”
    他挠了挠头皮,小心翼翼地问道。
    伊戈尔笑了。
    他没有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而是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温和道:
    “去吧,不用紧张,我只是隨便问问,没有的话就算了。”
    木匠如蒙大赦,连忙带著几个学徒去庄园各处测量了。
    “盯紧他们,不要让他们发现,看看他们准备做些什么。”
    看著木匠和学徒们忙碌的背影,伊戈尔对侍卫低声命令道。
    其他的村民对他都很戒备,但这个木匠却如此积极,背后定有古怪。
    更別说,他们那努力压抑的紧张也根本瞒不过他。
    伊戈尔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主动上门的木匠,绝不仅仅是为了报恩和修缮房屋那么简单!
    果然,第二天傍晚,负责监视的侍卫悄然来报,木匠鲁本以需要测量內墙为由,多次在关押血狼的房间外徘徊,眼神不对。
    伊戈尔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如常。
    想了想,他给侍卫新下了个命令,调整了守卫的班次,製造了一个看似鬆懈的短暂空档。
    夜色渐深,寒风吹过破败的庄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那木匠果然动了。
    他借著夜色和修缮材料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通往血狼房间的走廊。
    只见他紧握著一把磨得锋利的凿子,眼中燃烧著仇恨的火焰,一步步逼近了那个昏迷的仇人。
    而就在木匠贴了上去,举起凿子,即將刺下的瞬间——
    “嗡——!”
    一股强悍的冰寒魔力骤然降临,空气瞬间凝固。
    木匠鲁本只觉得周身一僵,举起的手臂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死死钳住,再也无法落下。
    伊戈尔的身影如同幽魂般从阴影中显现,蓝灰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著冰冷的光泽。
    “鲁本……”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就是你报恩的方式?”
    鲁本脸上血色尽褪,挣扎了两下,发现徒劳无功,眼中瞬间被绝望和疯狂的恨意充斥。
    “报仇!我是为了报仇!”
    他嘶哑地低吼,不再偽装:
    “血狼杀了我妻子!他该死!你们这些贵族,这些骑士,都一样!只会护著这些畜生!”
    伊戈尔看著他扭曲的面容,心中微嘆,却也无暇与他纠缠。
    他制住鲁本,命人將他带下去严加看管。
    然而,当他命人去追捕那些同行的木匠学徒时,那些木匠学徒却消失不见了。
    伊戈尔眉头微皱:
    “仔细搜!他们应该还没有离开庄园。”
    然而,无论怎么找,侍卫们都找不到那些木匠学徒的下落。
    他们……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伊戈尔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想了想,他忽然有了一计,对侍卫命令道:
    “將那个木匠放走,看看他会做什么。”
    “算了,你们继续在庄园搜查,他们肯定藏在哪里,我去跟踪那个木匠。”
    听了伊戈尔的命令,侍卫们將精神恍惚的木匠鲁本放了出去,而浑浑噩噩的木匠则摇摇晃晃地离开了庄园。
    伊戈尔悄然尾隨。
    只见木匠鲁本並未在村中多做停留,而径直回到了自己那间位於村庄边缘的简陋木屋,关上了房门。
    伊戈尔在屋外静候了约一个小时,屋內却毫无动静,连灯火都未曾点燃。
    一股不对劲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不再犹豫,趁著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潜入木屋。
    屋內空空如也,木匠已经消失不见。
    只有一张简陋的木床被移开,露出了下方一个黑黢黢的、散发著阴冷潮气的洞口……
    那是一条地道!
    伊戈尔心中一惊。
    他提起魔力,连忙跃入地道。
    地道狭窄而曲折,瀰漫著泥土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腥气。
    伊戈尔一路疾行,约莫一刻钟后,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亮。
    出口竟是在村庄外的一处隱蔽山坳里,周围是茂密的灌木丛,若非从內而出,极难发现。
    月光下,伊戈尔只看到几道杂乱的脚印通往村子的方向,鲁本早已不知所踪。
    “不好!”
    伊戈尔表情骤变,立刻意识到自己可能中计了。
    鲁本那副精神恍惚的样子,恐怕多半是装出来麻痹他的!
    伊戈尔迅速折返村庄。
    这一次,他敏锐地察觉到,当他行走在寂静的村道上时,道路两旁那些紧闭的门窗之后,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冷冷地注视著他。
    但当他猛地转头看向某间房屋时,那窥视的感觉又瞬间消失,只余下窗户轻微晃动的残影。
    村民们在监视他。
    整个村子,都在用一种冷漠而警惕的方式,监视著他这个外来者!
    伊戈尔背脊发凉,又猛然想起那些隨鲁本进入庄园,却在傍晚时分莫名消失的木匠学徒!
    “庄园里……恐怕也有密道!”
    他立刻全速返回雪誓庄,召集所有留守侍卫,厉声询问那些学徒最后出现的地点。
    然而,却没有人回答得出这个问题。
    伊戈尔有些头疼。
    他知道这定然是村民们比侍卫更熟悉这座庄园,才导致侍卫们失去了木匠学徒的踪跡。
    但同样他也知道,自己並非是这些侍卫的上司,他的命令也的確很难让这些侍卫们认真去贯彻执行。
    他们……八成也对那些学徒的监视比较鬆懈。
    “搜寻!所有工作即刻中止,全员参与搜寻。我以领主的名义下令:哪怕翻遍这座庄园的每一块砖石,也务必找出他们的藏身之处!”
    伊戈尔命令道。
    然而,一群人折腾了足足一个小时,也没有找到丝毫密道的痕跡。
    就连伊戈尔也无功而返。
    他甚至无法调动起元素使才拥有的元素感知进行勘察。
    没办法,这个庄园虽然破败了,但毕竟曾经是元素使的庄园,防止窥探的元素结界仍在运作。
    这结界很有可能是当年那位白骑士契约的大精灵设立的,等级非常高,一直在干扰著他的感知。
    “元素结界……如果有什么地道或密室,一定是被这座庄园的元素结界隱藏了。”
    排除了其他的可能,伊戈尔有了进一步的判断。
    可惜的是,对於如何构筑或解析元素结界,伊戈尔这个“野路子”出身的刻印使,知识储备几乎为零。
    其了解程度不说是一片空白,也近乎於无——这感觉,就像一名刚识字的学徒被扔去解读失落的上古捲轴。
    他甚至不知道这个庄园的元素结界的核心是设立在哪里的。
    『血狼经常在地牢徘徊……莫非在地牢?』
    『但地牢也已经找了很多遍了。』
    『难道……要向灰港求援吗?』
    伊戈尔忍不住想到。
    他不懂元素结界,但灰港却肯定有元素使懂的。
    但这一来一回又不知道需要多少时间,而伊戈尔总有一种坐立不安的心慌感。
    他隱隱有种感觉……或许,等他找来了懂行的元素使,一切也都晚了。
    『如果……艾尔大人能甦醒过来就好了,她肯定知道元素结界的知识。』
    伊戈尔在心底嘆道。
    而就在伊戈尔眉头紧锁之时,熟悉的清冷女声,再次在他的心底响起:
    “如果我是你,就会去地牢的最深处再仔细看一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