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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看人真准!
    司马明现在没有揭穿杨珧把戏的兴趣。
    太废精力,收穫不大,没必要。
    比起杨珧,司马明反倒是对张轨更感兴趣一点。
    不过现在也不是接触的时候。
    审时度势之下,司马明发现,当前局面下,自己所能做的已然不多。
    如今式乾殿內的局面已经僵住了,杨骏隔绝內外的计划彻底破產,现在殿中也没有一个人有足够的威信与能力压服四方。
    在司马炎真正咽气或奇蹟甦醒之前,这种僵持状態恐怕会持续下去。
    继续留在这里,除了徒耗精神,並无太大意义。
    想到此处,他打了个哈欠,小脑袋在杨芷的肩头蹭了蹭,语气中带著浓浓的困意:
    “哈……母后,明儿困了,眼睛都睁不开了……”
    这话倒也不全是假的,司马明现在正是长身体的年纪,確实不怎么能熬夜。
    这声哈欠在沉寂的殿中颇为清晰。
    眾人望去,只见小郡王確实一副眼皮打架、昏昏欲睡的模样,倒也无人觉得奇怪。
    五岁的稚童,能强撑到深夜已属不易,显然是孝心可嘉,但精力不济了。
    偏殿那边,比司马明还大一点的豫章王司马炽,早已在其母王媛姬怀中睡得口水横流,鼾声微起了。
    “母后,让阿弟先去歇息吧,夜已深了。”
    出声的是南阳王司马柬。他语气温和,带著身为兄长的关怀。
    司马炎长子司马轨早夭,次子司马衷又是个傻子,他这个三皇子,其实才是眾皇子中名副其实的“大哥”。
    杨芷低头看了看怀中確实露出疲態的儿子,心中一阵怜惜。
    今日如此巨变,这孩子一直陪在自己身边,想必是嚇坏了也累坏了。
    她点了点头,轻轻拍著司马明的后背,对司马柬柔声道:
    “三郎说的是,明儿还小,熬不得夜。”
    说罢,她小心翼翼地抱起已经开始“小鸡啄米”的司马明,缓步走向殿外。
    皇后亲自抱子离殿,无疑是一个信號。
    一直在殿外候命的小蛮立刻迎上前,恭敬地从杨芷手中接过司马明。
    “去带明儿下去歇息。”
    “是。”
    眼见皇后已经让幼子离去,南阳王司马柬也顺势走向偏殿,对里面那些同样疲惫不堪、强打精神的妃嬪和年幼的弟妹们温言道:
    “诸位母妃、弟妹,夜已深沉,父皇此处有我等照看,大家不如先回宫歇息,一有消息,即刻通传。”
    偏殿內的眾人早已是身心俱疲,如蒙大赦,纷纷在宫人引导下,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式乾殿。
    眼见著一群人退去,一直仿佛背景板般的太尉、汝南王司马亮此刻却突然展现出了惊人的谦逊。
    他捋了捋花白的鬍鬚,对著御榻方向深深一揖:
    “陛下骤然不豫,未曾明詔顾命。老臣虽忝居太尉之职,然终究是外臣,不宜留宿禁中,以免招惹非议。陛下榻前侍疾之事,还需仰赖皇后殿下与太子殿下。”
    卫將军杨珧何等机敏,立刻顺势接口,语气同样郑重:
    “汝南王所言极是!陛下未有明旨,我等外臣,岂可擅留宫禁?理当避嫌!”
    他刻意在“外臣”二字上加重了语气,在点谁不言自明。
    征北將军杨济没那么多弯弯绕,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龙榻上生死未卜的司马炎,作揖一礼,隨即猛地转身,大踏步便朝殿外走去。
    “文通,等等为兄!”
    杨珧见状,立刻喊了一声,快步跟了上去,仿佛生怕落单一般。
    兄弟二人一前一后,迅速消失在殿门外。
    这一下,殿內还剩下的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在了孤零零站在原地的车骑將军杨骏身上。
    杨骏脸上肌肉抽搐,胸口剧烈起伏。
    最后也只能从鼻孔里重重地冷哼一声,勉强对著御榻方向草草拱了拱手,然后猛地一甩袖袍,铁青著脸,几乎是带著一阵风,头也不回地径直出了式乾殿。
    转眼之间,方才还济济一堂的式乾殿正殿,便只剩下太子司马衷、南阳王司马柬、始平王司马瑋等寥寥数名成年皇子,刚从殿外返回的皇后杨芷,以及必须留值的太医和內侍。
    喧囂散尽,更显空旷寂寥。
    傻太子司马衷茫然地环顾了一下突然变得空荡荡的大殿,眨了眨那双豆豆眼,似乎觉得哪里不对劲,歪著头想了半天,才突然发现,自己身边好像少了个人。
    嗯?我媳妇吶?
    ……
    ……
    隨著重臣们相继离去,他们带来的僚属、护卫也如同潮水般退去。
    在人群渐渐稀疏的殿前广场边缘,一处月光难以照及的阴暗拐角,两个人影悄无声息地匯合。
    正是太子妃贾南风,以及车骑將军司马贾模。
    贾南风脸色有些不耐烦,她刻意与贾模保持了几步距离,语气带著疏离与警惕:
    “唤我至此,所为何事?若是被旁人看见,你可知是何等干係?”
    太子妃与其外臣在皇宫中私会,这可是非常冒险的事,贾南风此时愿意出来,已经是看在二人表亲的关係上了。
    “杨文通是你叫来的吧?”
    贾模一开口,就让贾南风脸色一沉。
    “是又如何?”
    都是聪明人,此时矢口否认並无意义。
    果然!
    贾模心中一震,虽然早有猜测,但得到证实仍觉惊讶。
    作为杨骏的核心心腹,他一直在思考杨珧和杨济为何能来得如此之快。
    杨珧的原因已经知晓,是皇后亲自派人去通知。
    但杨济吶?
    他一个征北將军,凭什么赶到的比诸王还快。
    现在看来,竟果真贾南风的手笔。
    但即使是有空猜测,此时得到贾南风肯定的回覆,贾模还是有些震惊。
    “你何时勾搭上杨济的?”
    贾模的用词有些粗鄙,让贾南风十分不悦,皱了皱眉,但还是耐著性子,解释道:
    “並未,只是派人以东宫的名义通知他,让他来帮忙开道而已。”
    既然已经承认,而且贾南风此时也猜出了几分贾模的心思,故而也不多做掩饰。
    她確实没有直接勾结杨济。
    但杨党也是毫无疑问的太子党,“三杨”常年来往於东宫,贾南风对他们的性格也是了解的。
    东宫与杨骏府邸几乎就是邻居,自己收到消息的时候,杨骏毫无疑问也必然收到了,而且只会比自己更快。
    贾南风手上没有禁军的控制权,就是立即到达皇宫,以傻太子的威信,也未必能阻止杨骏隔绝內外。
    既然如此,不如提前找个盟友,最好还是外戚出身。
    杨济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贾南风清楚,“三杨”之间並非铁板一块,杨珧与杨济曾数次与杨骏不和,若真是在太子与杨骏之间较量,杨济大概率会选择太子。
    这是一次精准的预判和利用,而非事先的合谋。
    只不过她没想到的是,皇后的动作居然比她还快,竟先找上了杨珧。
    而且杨济也比她预料中的更厉害。不仅驱赶走了张劭,还直接一人压得他两位兄长说不出话。
    这导致她后来的许多后手都没用上,杨骏就已经溃不成军,此时乖乖滚出了式乾殿。
    不过,结果还是好的。
    太子侍疾,她这个太子妃当然也能跟著留宿禁中,能实时掌握皇帝的情况,对贾南风来说,已是巨大的胜利。
    看著贾南风那副镇定自若的神情,贾模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自己这位表妹,似乎比想像中更加厉害,也更加……难以掌控了。
    “阿峕……”
    他试图缓和气氛,拉近关係,用上了儿时的称呼。
    “別这么叫我!”
    贾南风像是被蝎子蜇了一下,猛地打断他,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
    “贾车骑,你自己不觉得噁心吗?”
    贾充当初刚死不久,贾模就背离贾党转投了杨党,贾南风对这个见风使舵的表兄是真不怎么看得上。
    果然,贾模接下来的表现並未出乎贾南风对他的评价。
    贾模碰了一鼻子灰,脸上闪过一丝尷尬与恼怒,但很快被他压下。
    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他重新组织语言,换上了一副推心置腹的姿態,声音压得更低:
    “殿下息怒。模並无他意。只是……殿下应该也看的明白。弘农杨氏的气数,恐怕就要尽了。
    杨骏跋扈,已失人心;杨珧、杨济兄弟鬩墙,自毁长城。
    陛下若有不测……这未来朝堂,终究是太子殿下的天下,也是……也是殿下您的天下啊。”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贾南风:
    “我们贾家,才是太子名正言顺的外家。弘农杨氏之后,合该我贾氏崛起,再续外戚之荣宠。殿下,您需要助力,需要自己人。
    模虽不才,在朝在军,总还有几分人脉,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共图大事!”
    贾模是个投机者。
    贾充势大之时,他是贾充的好侄儿,贾充死后,他又成了杨骏的心腹。
    现在,司马炎眼看著是要不行了,“三杨”还在分裂,贾模已经敏锐的察觉到——杨党这艘大船可能要翻。
    他要物色下一个靠山了。
    就贾南风今天的表现,贾模相信,她绝对是下一个合適的投资人。
    他同样自信,面对掌控朝政的巨大诱惑,贾南风没有理由拒绝他的投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