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伸手抹了一把两鬢的头髮,重新在办公桌后面坐定,迅速调整状態,取而代之的一幅从容不迫的样子,从显示器下面的小盒子里拿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来。
“鄙人姓秦,秦吉荣,是金点子公司的办事处负责人,很荣幸认识您。”
於启年没接名片:“你不知道我是谁?”
秦吉荣是圆头方脸,戴一副金丝边眼镜,正经起来形象確实不错,看起来很有气质,他看向坐在於启年身边的陈发,微微一笑:
“客户负责提出问题,我们提供解决问题的方案,实际上,我们並不参与任何解题的过程,也不深究问题的答案。”
於启年瞥了眼名片上秦吉荣三个字,將纸片塞进口袋:“你收了小陈多少钱?”
“师叔,我找到你了,这钱花得值……”
“让你说话了吗?”
於启年面色一沉:“我不是他要找的人,你们这齣戏……”
“请稍等,”秦吉荣再次转向陈发,语气温和,“陈先生认为自己被骗了吗?”
“我……”
陈发下意识想摇头,但於启年的眼神让他心神慌乱,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於启年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著秦吉荣,追问道:“我问你,多少钱?”
陈发抢先回答道:“八……八千六。”
好傢伙,有零有整的,难怪陈发见面就说身无分文,最后到了流落街头的地步。
令人意外的是,秦吉荣依然是笑容满面,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是这样的,陈先生享受了公司的服务,服务费原则上是不能退的,两位稍等,我去找领导匯报一下情况。”
秦吉荣说完话就推门出去,办公室里只留下於启年和陈发两个人。
年轻人涨红了脸,急切解释道:“师叔,这件事其实和您没有关係,我……”
“你身上还有钱吗?”
“我……”
於启年嘆了口气:“小陈啊,你连吃饭的钱都没有,难道真要乞討吗?金点子公司哪有你说的那么神,不然它干嘛在这种地方?姓秦的哪是去匯报的,就是故意拖一段时间,回来就给你退钱了,我估计不会全退给你,不管多少,至少你能撑一段时间了。”
陈发愣住了,这和他想的不一样啊,而且金点子公司真的帮他找到人了啊。
年轻人正要辩解,先前出去的秦吉荣回来了,擦了擦额头的细汗,又冲了冲手才重新坐下。
“二位,我刚才请示过领导了,考虑到陈先生的问题並没有解决,服务费可以退一半。”
秦吉荣拉开办公桌里侧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叠纸幣,仔细数了足额,双手递给陈发。
陈发满脸疑惑,想不明白怎么回事。
而於启年换了一个坐姿,低声道:“你先出去吧,你的事情解决了,我的还没有。”
“我…好。”
陈发攥著钞票,原地迟疑了几秒,直到於启年又看了他一眼,这才快步离开了办公室,临走时顺手把门关上了。
於启年的目光重新落在秦吉荣的脸:“秦先生有什么想说的吗?”
“还未请教您贵姓?”
“姓於。”
秦吉荣额头的汗水又流下来了,仿佛承受极大的压力,连身体都在轻轻摇晃:“於先生莫非也有想要知道答案的问题?”
“你们是怎么找到我家的,那段我发小的视频哪来的?”
“这个……我並不清楚,根据公司规定,我们不能打探客户的隱私。”
眼看著於启年面色不善,秦吉荣转过办公椅,往於启年这边靠了两步,小声道:“不管您看到了什么,您似乎是不相信,对吧?
“我有一个小小的提议……
“不如……
“您试著接受它们都是真的,也许会有不同的发现。”
嗯?
於启年看著秦吉荣认真的表情,他忽然想笑。
这种事情能当真吗?
江湖是真的,门派是真的,王清是掌门也是真的,自然包括了他这个掌门师叔?
开什么玩笑!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这个世界上没有內功,没有武林,没有那些化腐朽为神奇的武功!
他已经36岁了!
为什么一点没有发现呢?!
於启年笑了。
气笑了也是笑了。
他指著自己的鼻子:“你觉得,我是陈发那个傻小子,你说什么我都相信?”
“不不不,我没有任何骗你的意思,”秦吉荣连连摆手,“好吧,口说无凭,我们面临过无数质疑,但最后的结果都是一样的,先生您是第一次听说金点子公司吧?”
秦吉荣说著话,从书架上抽出一个蓝色文件夹,又將一支笔推到於启年的面前。
“来吧,於先生,您现在提出问题,我们立刻给出解决方案,前提是这个问题只能是您自己身上的,如果我们给的答案不能让您满意,那就……”
他在办公室里环视一圈,最后指著外面道:“这里是27楼,如果您不满意,就把我从阳台扔下去,我眼睛都不眨一下!不!我自己跳下去!”
於启年再一次笑了。
人在极度愤怒的时候是会笑的。
一帮神经病。
外面的陈发也是。
都没救了。
他拿著笔刷刷刷写下了一行字,隨后推了回去。
秦吉荣看了一眼,冷汗就下来了,口中慌不择言:“您、您別紧张,我不怕,我有人身意外险,27楼也不是特別高。”
於启年冷笑:“是,我不怕,一百米真的不高,顶多也就是疼一下。”
只见秦吉荣满头大汗,拿著笔不知道画著乱七八糟的图画,口中念著一些根本听不懂的语句,在於启年的耐心快要耗尽时,他突然把笔一拍,大声道:“有了!”
“说!”
“您的问题有点复杂,我首先要確认您要找到他现在的位置,还是单纯的问他的状態。”
於启年指著纸上的句子,字跡很清晰,只有五个字。
王清在哪里?
“我就问他人哪里,你报个地名给我,就现在!”
“他在伦敦。”
於启年:……
“你说什么?!”
他一把揪住秦吉荣的衣领,几乎將对方提离地面,一直推到了窗户上,紧贴著玻璃,身后就是百米高空。
“您要找的这位王清在伦敦。”
“不可能!”
於启年咬牙切齿道:“你知道陈发为什么要来找我吗!因为王清死了!他死了!我亲手安放他的骨灰盒!所以陈发认为我是他的师叔!你现在跟我说王清在伦敦?!你们金点子公司果然是一窝骗子!”
秦吉荣激烈挣扎道:“他就在伦敦,我说的都是真的!您要相信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