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师艰难地在狭小的空间里布光,摄影师扛著机器找角度,连导演跟编剧都上手干活了,海听澜半靠在炕上,盖著那床牡丹花大棉被,脚上还缠著绷带,倒是不用刻意化妆就有伤病员的憔悴感了。
斕鈺作为草台班子唯一的化妆指导,自然也来了。
她检查了一下镜头前的海听澜,只是简单地帮他整理了一下头髮,压了压脸上的油光。
“眼神再放空一点,带点思念和痛苦。”张导在监视器后指挥。
海听澜努力酝酿情绪。思念......痛苦......他看向站在镜头外的斕鈺。她正低头看著剧本,手里调著粉底顏色,侧脸平静。
他的眼神不自觉地就带上了真实的复杂情绪——有思念,有因为她就在眼前却无法靠近的痛苦,还有一丝不確定的迷茫。
“好!很好!就是这个感觉!”张导格外兴奋,十分很满意,“保持住!我们保一条!”
一条拍完,张导意犹未尽:“海老师,状態太好了!咱们再加一条,台词稍微改一下,表现出那种挣扎,想见又不敢见的矛盾!”
李演又掏出来一根红笔,立刻伏在炕沿上改台词。
海听澜看著斕鈺,她似乎感受到了他的视线,抬起头,与他对视了一眼。那眼神依旧平静,却仿佛带著一种力量,让他心里那点因为剧本而產生的矫情情绪,瞬间变得真实而沉重。
他想见她,时时刻刻。可他更怕的,是她的拒绝和疏离。
第二条拍得更加顺畅,海听澜几乎是將自己这段时间的心境代入了角色,那种压抑的、绝望的情感,让监视器后的张导都忍不住小声对李演说:“看见没?这就是演技!影帝级別的共情能力!”
李演推了推眼镜,笔下唰唰:“记录:论失恋情绪在表演中的正向迁移作用。”
只有海听澜自己知道,这哪里是演技,这他妈叫真情流露!
拍完他的部分,剧组人员撤出,小隔间又恢復了安静,海听澜靠在炕上,看著窗外,心里空落落的。
门帘又被掀开了,是斕鈺。她手里端著一碗东西,冒著热气。
“王婶熬了点小米粥,让你趁热喝点。”她把碗放在炕头的小木桌上。
海听澜看著那碗金黄粘稠、散发著米香的小米粥,心里那点空落瞬间被填满了些许。
“谢谢。”他低声说,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粥熬的火候正好,暖融融地滑进胃里,很舒服。
斕鈺没有立刻离开,站在那儿看著他喝粥,眉眼都平和了不少。
海听澜鼓起勇气,抬头看她:“今天......我演得怎么样?”
“很好。”斕鈺回答得很客观,“情感很真实。”
“因为......不全是演的。”海听澜看著她,眼神坦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斕鈺沉默了一下,转移了话题:“脚还疼吗?”
“好多了。”海听澜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斕鈺,我想明白了。”
“明白什么?”
“明白『细水长流』的意思。”海听澜放下勺子,认真地说,“不是刻意去做什么,或者不做什么。而是像现在这样,你拍戏,我养伤,你在需要的时候帮我处理一下伤口,我在你忙的时候不给你添乱。就像这碗小米粥,普通,但是......暖和。”
他指了指那碗粥,语气带著点笨拙的比喻:“我可能......暂时还做不了满汉全席,但先从学熬小米粥开始,行吗?”
斕鈺看著他,看著他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紧的下頜线,看著他眼神里那份褪去浮华、显得有些生涩却无比认真的光芒,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她发现,这次回来,海听澜確实不一样了。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习惯用金钱和魅力解决一切的海大影帝,他会无奈,会笨拙,甚至会受伤,会说出“学熬小米粥”这种话。
这种变化,让她筑起的心防,產生了一丝细微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鬆动。
“粥要凉了。”最终,她只是说了这么一句,转身离开了。
但海听澜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转身时,唇角那一闪而过的、极淡的弧度。
没有拒绝!没有冷言冷语!
海听澜心里的小人儿又开始放烟花了,这次还带著背景音乐!他端起那碗小米粥,感觉这简直是世界上最美味的珍饈!
他拿出手机,点开备忘录。
备忘录-追妻日记 day 5
地点:王家洼村,豪华单间(临时片场)。
今日进展:成功將伤病转化为工作价值(√)。得到投餵小米粥(√)。初步阐述“小米粥理论”(未遭明確反对)。
收穫:她夸我演得真实(虽然主要是真情流露)。发现细水长流可能从“不添乱”和“喝粥”开始。
困难:脚踝依旧是个馒头。
明日计划:1.继续喝粥(物理+精神)。2.努力做到“不添乱”。3.思考下一阶段“流”向何方。
写完,他美滋滋地喝完了最后一口粥,感觉脚都没那么疼了。
接下来的几天,海听澜严格践行著他的“小米粥理论”和“不添乱原则”。
他安心养伤,不再像之前那样围著斕鈺上躥下跳。斕鈺给演员化妆时,他就拄著拐杖在远处看著,保持安全距离;剧组转场时,他儘量自己慢慢挪动,不麻烦別人,虽然主要是主要是不想给斕鈺添麻烦;他甚至开始跟王老栓学习怎么抽旱菸,虽然被呛得眼泪直流,但是少爷又韧性啊,美其名曰“体验生活,揣摩角色”。
他的“安静如鸡”反而让剧组有点不习惯。
“海老师这几天怎么这么......乖?”阿灵偷偷跟小胖子张导嘀咕。
张导摸著已经瘦了一圈的双层下巴,高深莫测地说:“这叫策略!以静制动!看来海老师是悟了!”
斕鈺自然也注意到了他的变化。她发现海听澜看她的眼神依旧专注,但少了那种迫人的压力,多了几分沉静和等待......真是等待啊......
这种感觉很微妙,就像一直縈绕在身边的嘈杂背景音突然消失了,反而让人有点在意。
这天下午,拍一场村民集体劳动的戏,需要不少群眾演员,王老栓把村里能动员的人都动员来了,打穀场上熙熙攘攘,很是热闹。
海听澜拄著拐杖坐在一旁“观摩学习”,忽然,他看到一个穿著破旧衣服、脸上脏兮兮的小男孩,大概四五岁的样子,正蹲在角落里,眼巴巴地看著场务手里拿著的、准备发给群眾演员的糖果。
那眼神,让海听澜心里某根弦被拨动了一下。他认得那种眼神,是渴望,又带著点怯懦。
他拄著拐杖,单脚跳了过去,他现在习惯隨身带点糖果零食,试图找机会投餵斕鈺,虽然还没成功过,但是身上都有东西,从兜里掏出一块巧克力,递给小男孩。
小男孩嚇了一跳,看著海听澜,又看看他手里包装精美的巧克力,不敢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