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听澜无奈地瞥了林轻舟一眼,伸手揽过僵硬的弟弟,將他带到沙发边坐下。
“行了,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翻出来有意思?”他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维护,“他这些年一直在国外,刚回来,有点认生。”
说话间,他接过服务生无声递上的菜单,熟练地点了几样佐酒小食和果盘,又要了一瓶威士忌和几瓶精酿啤酒。动作行云流水,儼然是这里常客的姿態。
沈林白一屁股坐在林轻舟另一边,重重拍了下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林轻舟缩了缩:“好小子!长这么帅了!差点没认出来!在国外哪儿混呢?”
林轻舟被拍得齜牙咧嘴,小声回答:“……英国,学建筑设计。”
“建筑师?牛逼啊!”沈林白嗓门洪亮,“好好学!以后我闺女的嫁妆房,哥找你设计,必须给打骨折!”
温念优雅地在对面沙发坐下,端起水杯抿了一口,视线却一直没离开林轻舟,笑吟吟地接话:“別听你林白哥忽悠,他闺女才俩月,纯画饼。还不如听姐的,姐看你形体不错,考不考虑来姐公司兼职个模特?”
海听澜扶额:“温念,能不能非工作时间別拉业务了?”
酒水和小食很快送了上来。琥珀色的威士忌在玻璃杯中荡漾出诱人的光泽,啤酒杯壁上凝结著清凉的水珠,在暖黄灯光下闪烁著细碎的光。
隨著酒精入喉,气氛在熟悉朋友的插科打諢中渐渐活络。
“还记得吗?初中那会儿,听澜非要去演什么话剧,《雷雨》里的周萍,”沈林白灌了口啤酒,笑得前仰后合,“结果紧张得在台上忘词,愣是把『你就是我命运中的魔星』说成了『你就是我命运中的摩的』!台下教导主任的脸都绿了!”
温念立刻笑倒在沙发扶手上:“对对对!还有一次,他学人家抽菸耍帅,躲在操场角落,刚点上就被教导主任抓包,嚇得他把菸头直接塞进了裤兜里!哈哈哈哈,那天下午他上课都撅著屁股!”
海听澜面不改色地晃著威士忌酒杯,语气淡然:“总比某些人写情书查字典,结果把『窈窕淑女』写成『窈窕淑女』强。”他目光精准地投向沈林白。
沈林白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哇哇大叫:“我靠!海听澜你不讲武德!说好这事烂肚子里的!”
林轻舟听著,忍不住也“噗嗤”一下笑出声,见大家都看他,又赶紧抿住嘴,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温念眼波流转,落到林轻舟身上,故意逗他:“轻舟啊,你看你哥,现在人模狗样儿的,影帝架子端得十足,其实黑歷史一箩筐。你在国外这些年,是不是把他想像得太完美了?快,趁这机会,爆料点他在国外的糗事,姐姐给你撑腰!”
林轻舟慌忙摆手,声音细弱:“没、没有……哥哥很好。”
“嘖,没劲。”温念佯装失望,又给他倒了半杯水果啤酒,“来来来,喝酒喝酒,壮壮胆!男子汉大丈夫,別跟你哥学。”
林轻舟笑著,坐姿也不再紧绷,慢慢鬆弛下来,后背靠进了柔软的沙发里,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细碎的星光。
三杯酒下肚,话题不知怎么,拐到了“感情”这个永恆而微妙的话题上。
沈林白挤眉弄眼地用胳膊肘撞海听澜:“哎,说真的,听澜啊,你入行这么多年,合作过那么多女神,隨隨便便追一个那不是手拿把掐的吗,干嘛一棵树上吊死啊!”
哎呦,听到关键点了!林轻舟始终记得老妈的嘱咐:打听打听你哥上段都快要成的感情怎么黄了的。他不由得竖起耳朵,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我怎么一棵树上吊死了?”海听澜闷著头又往嘴里灌了一杯,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的確算得上一棵树上吊死了。直到现在,心里还是忘不掉斕鈺,甚至连手机屏保都还是她低头调粉底时他偷拍的那张侧影。可他给谁也说不了口——那位当了他七年化妆师和七年地下情人的女人,心里装著別人,只是把他当成一个白月光的替身。
他海听澜是海悦娱乐的太子爷,是最年轻的影帝,怎么受得了这样的“屈辱”?可偏偏,心不由己。
“要是搁以前,你身边早换了,不是模特就是新晋小花,”沈林白连连嘆气,“你说说,自从上次斕鈺那个事之后,你身边都没见过什么新人了。我是结婚了,不能再玩下去了,你还正单身呢。”
温念也感到奇怪,纤细的手指轻轻敲著杯壁:“话说……你们到底怎么了?有事解决事嘛,能走到这一步也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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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情不和。”
海听澜闷声道,这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堵无形的墙,將他与外界彻底隔开。
他仰头將杯中残余的威士忌一饮而尽,冰球撞在杯壁上,发出清脆而空洞的声响。
这明显的迴避让气氛瞬间冷了几分。沈林白和温念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深知海听澜的脾气,他不想说的事,谁也撬不开他的嘴。
温念適时地转移了话题,聊起了近期圈內的趣闻,沈林白也配合的插科打諢。酒一杯接一杯地续上,包厢里似乎又重新热闹起来。
但林轻舟却敏锐地察觉到,他哥哥身上笼罩著一层若有若无的低落。
他的心微微揪了一下,明明记忆中的哥哥,是张扬的、骄傲的、仿佛无所不能的。是什么样的事情,能让这样的哥哥露出这种表情?
聚会接近尾声时,沈林白已经有些醉意,被温念叫来的司机扶上了车。温念拍了拍海听澜的肩膀:“走了,少喝点,明天还有个封面要拍。”
海听澜点点头:“知道,路上小心。”
送走两人,喧囂散尽,只剩下兄弟二人站在夜晚微凉的风里,司机还没到,一时寂静无声。
“哥,”林轻舟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开口,“你……没事吧?”
海听澜侧过头,看著眼前已经长得挺拔清俊的弟弟,抬手揉了揉他的头髮,动作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亲昵和依赖:“我能有什么事。”
语气却不像刚才在包厢里那么斩钉截铁,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是因为……斕鈺姐吗?”
林轻舟鼓起勇气,问出了盘旋已久的问题。
海听澜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他望著远处阑珊的灯火,沉默了许久久,久到林轻舟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就在林轻舟准备放弃时,他听到哥哥用一种极其低沉、几乎要被夜风吹散的声音说:
“轻舟,有时候你以为是独一无二的东西,其实……只是別人的將就。”
这句话没头没尾,林轻舟听得似懂非懂,但他清晰地看到了海听澜眼中一闪而过的痛楚。
那不是简单的“感情不和”能解释的,那里面掺杂了更复杂的东西:被否定的价值,被践踏的真心,以及深入骨髓的自我怀疑。
车灯由远及近,海听澜迅速收敛了所有外泄的情绪,又恢復了那副漫不经心、掌控一切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瞬间的脆弱只是林轻舟的错觉。
“走吧,我送你回家。”他拉开车门,语气恢復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