斕鈺的失態只持续了极短的几秒,她很快调整好呼吸,重新掛上那副標誌性的清冷麵具。
她走到导演身边討论下一场的服装设计。
但海听澜没有错过她指尖微微的颤抖,以及她刻意避免视线再次扫向他这边的细微动作。
他心底冷笑,面上却愈发温和,甚至抬手,极其自然地帮林轻舟理了理额前一丝不听话的碎发。少年受宠若惊,耳根微微泛红,小声说:“哥,你对我......可真好。”
就是好得让人害怕。
海听澜:......
“我什么时候对你不好呢?”他一边微笑,一边咬著牙说道。
林轻舟倒吸一口凉气,感觉自己是莫名其妙的被迫钻进了哪个恶狼窝。
“嫂子真漂亮哈。”林轻舟想要扯开话题,却没留意一脚踩在了海听澜的尾巴上,惹得那老小子差点炸毛。
只见海大影帝保持著一副和蔼至极的微笑,手却悄悄伸到这个嘴不值钱的弟弟的后脖颈上,狠狠的掐了一下。
林轻舟疼得只想嗷嗷叫,迎面撞上了江月白疑惑的目光。本著不能在美女姐姐面前丟人的原则,愣是憋红了脸都没有喊叫一声。
“她不是你嫂子,记清楚了没有?”海听澜声音冰冷道。
“知道了知道了,哥!鬆开我脖子,这样太像拎小鸡仔了。”说著林轻舟连忙给海听澜使眼色:“江老师,这么大一个美女看著呢,给我留点面子。”
“是吗?”海听澜语气平淡,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他可能觉得你外形条件不错,有潜力。”他顿了顿,像是隨口提议,“待会儿有场戏,需要个远景背影,替身临时有事,你想试试吗?很简单,就穿著我的戏服,走过去就行。”
林轻舟眼睛瞬间亮了,带著被巨大惊喜砸中的不可置信:“我?我可以吗?我真的可以穿哥你的戏服?”
“当然。”海听澜微笑,眼神却越过他,看向不远处看似专注实则紧绷的斕鈺,声音故意放大了几个度:“哥都说了,让你来体验一下。”
只见海听澜將左手举高,不轻不重地打了个响指,一瞬间整个剧组都安静下来了。
“斕老师,麻烦一下,来化个妆吧。”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斕鈺身上,那目光晦涩不明,带著好几种斕鈺读不出的情绪,像是一个笼子一样,將她罩在原地,无处遁形。
江月白是个聪明人,脑海里只剩下一对对联:“不看不看,王八下蛋,不听不听,王八念经。”连忙拎著自己的小裙子跟台本跑到一边去了,生怕这战火波及到自己身上。
斕鈺本来脾气就刚,只是因为她心理觉得对不起海听澜,所以这段时间表现得逆来顺受,可是,这毕竟不是她的本心,被海听澜折腾的一肚子怨言没处撒,索性直接摔了个补水的化妆品,双手抱胸,冷冷的看著海听澜。
“合同里没写要给场外人员化妆的事务。”她声音清冷,抬手制止了想上来劝和的助理:“而且,海先生,这也不是我的义务吧?”
海听澜轻笑著,转头看向了刚刚想上来劝架的小助理:“那个,你过来一下。”
小助理瞬间嚇得魂飞魄散,看看斕鈺,又看看海听澜,一动不敢动,毕竟这两个人他谁都得罪不起。
最终还是斕鈺心软了下来,嘆了口气:“去吧。”
小助理如同得到了特赦,拎著化妆箱准备跑路前还不忘帮直系上司斕总监打扫一下她刚刚摔碎的瓶子。
当林轻舟换上那身玄色暗纹戏服,在小助理手下简单做了髮型从化妆间走出来时,整个片场似乎安静了一瞬。
那身衣服穿在海听澜身上是沉淀的帝王威仪,穿在这少年身上,却奇异地融合了他自身的清朗,勾勒出一种介於少年与青年之间的独特风华,尤其是从斜后方的角度看,那侧影轮廓,几乎与海听澜年轻时某部成名作的定妆照重合。
海听澜清晰地看到,斕鈺手中的妆面设计图册边缘,被她无意识地捏地皱了起来。
她站在那里,像是被施了定身咒,目光不受控制地追隨著林轻舟的身影,那眼神复杂得如同打翻的调色盘,有震惊,有回忆,有痛苦,还有一丝......连她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觉的,被年轻生机所吸引的恍惚。
没有人知道,这恍惚並不是因为她又想起了徐淮,而是想起了当年那个青涩的海听澜和那段不该被开始的地下恋情。
如果......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回到这样的海听澜身边,她一定会像个过客一样完成自己的工作,头也不回地离开,一生不与之牵扯。
“action!”导演一声令下,拉回了斕鈺的思绪,她也像剧组里的大多数人一样,远远注视著林轻舟。
林轻舟按照指示,在镜头远端,沿著宫墙默默地行走。他有些紧张,背影略显僵硬,但这份生涩,配上那身衣服和相似的轮廓,竟意外地贴合剧中人物某个早期阶段的心境。
“卡!很好!轻舟是吧?感觉抓得不错!”导演满意地喊停,心里还不停地感慨,这跟海听澜一样都是有些天赋的,他们家母系遗传基因真不错,简直是为了大屏幕而生的啊。
林轻舟鬆了口气,兴奋地转头看向海听澜,像个等待夸奖的孩子。
海听澜给了他一个讚许的眼神,然后,目光似笑非笑地转向斕鈺,身体都不自觉地靠近了几步,语气带著一种刻意的玩味:“斕总监,你觉得呢?我这弟弟,是不是还挺有天赋?尤其是那侧影,导演刚才都说,有几分我当年的影子。”
他刻意加重了“影子”二字,如同一根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进斕鈺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斕鈺脸色白了白,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她强迫自己迎上海听澜的目光,声音却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沙哑:“是......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