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克莉丝沉思之际,车队很快抵达了旧港棚户区的锈刀巷口。
狭窄的巷道无法容纳马车通行,眾人只得下车步行,面对雨后泥泞不堪的路面,瑟琳娜斯嫌恶地皱起眉头,选择留在马车中等候,而奥利安则坚持要隨行保护。
与市区常见的联排公寓不同,莫兰居住的公寓更接近克莉丝前世记忆中的筒子楼格局,一栋建筑內挤著十几户人家,共用一间厨房和公共卫生间。即便如此,这样的居住条件在新港普通居民中已属中等偏上。
凭藉裁判所的身份,事情进展顺利许多。蕾芙娜出示证件后,在房东露丝夫人將信將疑的目光中,三人被请进了公寓。
“露丝夫人,莫兰住在哪个房间?”蕾芙娜將巡查证收回怀中后问道。
“二楼最里面那间。”露丝夫人指向楼上,犹豫著反问:“蕾芙娜小姐,莫兰家出什么事了吗?”
为便於调查,再次偽装成人类的克莉丝適时插话:“我们只是找他协助调查。夫人这么问,是莫兰家最近有什么异常吗?”
见眼前两位小姐比前几天那些凶神恶煞的人靠谱得多,露丝夫人放下戒备,一边引著他们上楼一边絮叨:“唉,这两天来了好几拨人找莫兰。我说他不在家,这些人还不信!居然会撬锁!天吶,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都怪贝拉茜勾搭那个码头混混,准是她惹来的麻烦!”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这印证了罗伯特的说法。蕾芙娜连忙追问:“莫兰家很久没人住了吗?”
“贝拉茜快半个月没回来了,准是跟那个混混鬼混去了。”露丝夫人语气中带著轻蔑和一丝嫉妒:“莫兰一直反对母亲和那种人来往,见阻止不了就乾脆住校,就前两天回来拿过几本书。”
“莫兰这孩子怎么样?”
提起莫兰,露丝夫人顿时讚不绝口:“他是个好孩子,聪明又用功,待人和善,在家时经常帮我们干活,还从学校带罐头回来分给大家,他可是我们这儿第一个考进海航学院的,街坊邻居没有不夸他的。”
来到二楼最里面的房门前,奥利安试著推了推门,发现上了锁。露丝夫人无奈道:“我也没有钥匙,莫兰前两天回来时新换了锁。”
“前几天来的人撬锁进屋后,没带走什么东西吗?”克莉丝好奇地问。
露丝夫人摇摇头:“大件的东西肯定没动,小物件就说不准了。不过奇怪的是,那些人出来后都跟丟了魂似的,叫也不应,倒是记得把门重新锁好。”
蕾芙娜敏锐地察觉到异常:“您没跟进去看看?”
“没有。”露丝夫人坚定地说:“莫兰特意嘱咐过我们不要进他房间。这孩子这么懂事,我们当然要尊重他的意愿。”
“退后,我来把门撞开!”
“不用。”
克莉丝抬手制止了奥利安的提议,上前一步。只见她手腕轻转,一枚土黄色的大地晶石瞬间在掌心凝结。晶石隨即化作液態流入锁眼,隨著咔嗒一声脆响,凝固成型的晶石钥匙轻鬆拧开了门锁。
房门开启的瞬间,一股潮湿霉变的气味扑面而来。克莉丝侧身打量室內,发现这是个被木板隔成两间的一居室。
从玄关处的摆设不难判断,外间是莫兰母亲的臥室。此刻房间已被先前的访者翻得一片狼藉,衣物杂物散落满地。
踩著满地的狼藉,克莉丝轻轻推开虚掩的隔板门。里间更为狭小,仅能容纳一张单人床和一个小书柜,唯一的优点是靠窗,採光和通风都较好。
蹲下身翻检散落的书籍,克莉丝发现大多与航海知识及大陆歷史相关。看来莫兰带走的那几本书才是关键。
不过细查之下,她还是发现了端倪。
《仰望星空》《深渊教派发展史》《与神同行》。前一本尚属寻常,后两本早在几年前就被教会列为禁书。光是私藏这三本书,就足以让莫兰在监狱里待上七个月。
克莉丝正欲翻开禁书查找线索,却被身后挤进来的奥利安撞得一个踉蹌,险些跌倒,这屋子实在太小,两个人挤进来连转身都困难。
“急什么?东西又不会长腿跑了!”克莉丝嘟著嘴扶住书架站稳,却发现奥利安和蕾芙娜的目光都死死盯著靠床的那面墙。
墙上贴著一张標准的永雾之海航海图,几乎占据了整面墙壁。
克莉丝进屋时只是匆匆一瞥,便將注意力放在了书籍上。此刻细看之下,她也发现了异常,海图中央那道明显的裂痕,显然是被人撕开后又重新粘贴上去的。
奥利安好奇地上前,手指捏住海图翘起的一角。
“住手!”
就在他即將撕开海图的瞬间,站在另一侧的克莉丝瞥见海图遮掩下若隱若现的暗红色痕跡,心头警铃大作。
然而为时已晚,呲啦一声,半张海图已被奥利安扯下!
血眼!
由鲜血画成的血色眼眸,仅露出一半,却仿佛具有摄人心魄的魔力。那深邃的红色如同无底深渊,让人无法移开视线,仿佛整个灵魂都要被吸入其中。
“见鬼!”
克莉丝体內魔力本能地涌动,偽装魔法瞬间解除,龙角显现。这声咒骂让她瞬间清醒许多。再看身旁两位同伴,显然也刚从那种诡异的状態中挣脱出来。
顾不得思考为何这面血墙没有散髮丝毫血腥味,克莉丝急忙转身想要挡住门口。
但为时已晚,一直听话的露丝夫人这次仗著有裁判所调查员在场,终究没能按捺住好奇心,跟著进了房间。此刻她正呆立在里间门外,双眼泛红,两行血泪顺著脸颊滑落,显然也看到了那半幅血眼。
蕾芙娜一个箭步上前,双手迅速捂住露丝夫人的眼睛,同时小心地將她放倒在地。感受到事態的严重性,克莉丝紧盯著蕾芙娜问道:“这明显是崇拜邪神的深渊魔法,你知道是哪个教派的手笔吗?”
“不確定。”蕾芙娜眉头紧锁,“光是和眼睛有关的邪教流派,我就能想到三个。”
“看这血眼的诡异程度,肯定不是那些不入流的部落崇拜。”奥利安沉声分析道:“事情变得棘手了。”
“先別討论这些,快去倒杯水来!”蕾芙娜一边按住开始抽搐的露丝夫人,一边从怀中摸索出教会配发的镇静类药物。
此时,听到屋內动静的左邻右舍陆续出来看热闹。奥利安一边堵住房门不让外人进入,一边招呼邻居帮忙倒水。
“按照露丝夫人的说法,前两次来调查的人肯定也看到了这副血眼。”克莉丝接过奥利安的话茬:“但他们却没有露丝夫人这么剧烈的反应,只是失魂落魄地离开...”
蕾芙娜是个聪明人,立刻明白了其中含义:“你是说,画下这副画的人,变得比以前更强了?”
“或者说,与他所信奉的邪神联繫得更紧密了。”奥利安转手將邻居送来的水杯递给蕾芙娜补充道。
“你去给裁判所打电话,让他们派人来封锁现场。”
蕾芙娜掰开露丝夫人的嘴將药餵下,对奥利安吩咐道:“同时通知警局协助通缉莫兰,一旦发现目標,不准靠近,立即回报等待支援。”
“不行!我必须时刻保护克莉丝小姐的安全!”奥利安断然拒绝。
“听她的,我的安全不需要你保护。”克莉丝说完,转向蕾芙娜:“你觉得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去海航学院。”蕾芙娜斩钉截铁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