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丰点了点头,伸手接过玉简,一股细微却精纯的灵力波动传来。
神念探入其中,隨著探查深入,脸色逐渐从平静转为震惊。
玉简中记载的並非赵磊所说的低阶驯兽符炼製法,而是一套特殊御兽符炼製体系。
其中不仅包含赵磊掌握的、以三级妖兽心头血混合草药炼製低阶符篆的方法。
更有以高阶妖兽精血、天材地宝为引,配合复杂灵阵纹路,炼製能影响甚至驯服四五级妖兽御兽符的秘术。
只是这秘法似有缺失,后面的传承明显断档。
想来也是,如此高阶的炼製之法,岂会尽数交予一个练气小修,其中必有保留。
这等秘法若能完整,莫说在御兽峰,便是整个青阳宗怕也堪称顶级传承。
看来这赵磊的出身绝非寻常。
若能將完整传承收入囊中……
念及此,陆丰收回神念,指尖摩挲著玉简表面,目光悠然投向赵磊。
赵磊被这眼神看得心头髮紧,不自觉地低下头咽了咽口水。
陆丰沉默良久,终是开口。
“怪不得你如此不舍。”
將玉简置於石桌,沉声道。
“此术我已记下,你拿回去吧。当然,还有这个。”
说著,顺势从储物袋中取出三枚蛇蛋,轻放在桌面。
这术法的价值虽不及三枚蛇蛋总和,却也相差不远。
何况蛇蛋本就是顺手所得,陆丰自然不会心疼。
赵磊盯著陆丰递还的玉简,又望著桌面上三枚蛇蛋,一时之间竟有些怔愣。
直到旁边的青璃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才猛地回过神来。
“师…… 师叔?”
赵磊看看陆丰,又看看蛇蛋。
“您…… 您这是……”
目光扫过三枚蛇蛋 —— 原本只打算换两枚,没想到竟多了一枚,这让他刚刚还因秘法外传而略感失落的心情好了几分。
陆丰神色淡然地扫过几人面容。
“我先前不知,此术虽非完整传承,却也价值不菲,足以换这三枚蛇蛋。
至於你们先前拿出的灵石和灵草,於我无用,收回去吧。”
赵磊等人闻言激动不已,连忙接过蛇蛋,对著陆丰深深一拜。
“多谢师叔!大恩大德,我等没齿难忘!”
陆丰摆了摆手。
“不必多礼,日后好好修炼便是。”
赵磊重重点头应下,隨即恭敬行礼。
“东西已换得,那我等……便不打扰师叔了。”
陆丰轻轻頷首,又添了一句.
“对了,此事勿要隨意外露。”
“师叔放心!”
赵磊急忙保证,声音不自觉拔高了几分.
“我等定当守口如瓶!”
身旁的青璃和男修也纷纷点头应和。
“嗯,去吧。”
陆丰挥了挥手。
赵磊等人如蒙大赦。
躬身行礼后转身嬉笑著离去,言语间念叨著 “师妹有救了” 之类的话语。
陆丰望著三人欢笑远去的背影。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眼神悠然地怔立许久,没人知晓他脑海中在思索些什么。
山风掠过六角亭,拂过脸颊时,才恍然回过神。
面色微怔间,忽的想起什么,摸出一枚泛黄的传音符。
符身正幽幽发亮,灵力波动显示著好几条未读信息。
这传音符在秘境中受空间阻隔无法传音,直到出来后他才收到。
“左老....找我能有什么急事?”
看著左老给的玉简,低声喃喃自语。
传音符上连发数条的未读消息,显然事出紧急。
轻轻捏住符身注入灵力,左老略带焦急的声音骤然响起。
“陆小子,速来百草园,小柳快撑不住了!”
陆丰闻言心头一震,面色陡然凝重。
不敢有半分耽搁,收起传音符,踩上法器將灵力运转至极致,化作一道流光疾驰而去。
疾风在耳畔凛冽呼啸,將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儘管早有预料,但这一天的到来还是这般突然,偏偏又恰逢他深入秘境之时。
如此不赶巧的时机不禁让他眉间浮起忧色。
心中默默祈祷千万別……
.....
青色遁光如利剑般撕裂云层。
陆丰驾驭的法器在宗门建筑群上空划出一道锐利弧线。
流光於百草园竹篱外骤然凝滯,身形甫一稳住。
纵身落地,一道人影便疾窜而出。
园內药香中混杂著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往日生机勃勃的灵草圃此刻竟透著萎靡之態,几株首乌的叶片边缘泛起不正常的焦黑。
自几年前起,柳执事便遣散了灵园內所有杂役弟子。
此后除了陆丰偶尔前来照料。
这片灵园基本再无人问津。
就连素来热爱灵植的柳执事,如今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陆丰来不及收回法器。
脚步匆匆掠过灵园,径直朝著屋內疾冲而去。
......
此时小屋二层內光线昏暗。
药炉里的火早已熄灭,只剩几缕青烟裊裊升腾。
柳执事斜倚在竹榻上,宽大的月白道袍套在身上,宛如掛在枯枝上的空壳。
昔日红润的面色如今灰败如纸,嘴唇乾裂起皮,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细微的痰鸣。
胸口盖著的锦被隨著呼吸起伏,幅度小得几乎难以察觉。
榻前围了七八个人,皆是相熟的老面孔,多半是丹泉峰与柳执事交好的修士。
其中便有陆丰先前见过的丹泉峰执事弟子张青宇 —— 如今他已臻筑基境。
连许久未见的李尧也在其中。
这傢伙身形依旧清瘦,面容却成熟了许多,较当年更多了几分沉稳。
此刻看向柳执事的表情略显复杂。
林青雪则侍立在左老身旁,聆听著吩咐。
左老俯身蹲坐在床边,手指紧扣柳执事的腕脉。
体內的灵力如温流般渡入对方体內。
却在触及那衰败的经脉时,如同投入灼沙的水滴般瞬间蒸腾消散,仅有丝缕融入乾枯的躯体。
这一丝灵力於偌大的身躯而言,不过是沧海一粟。
即便如此,左老仍未停住输送。
“左老,不必费力了。”
柳执事撑著身子,眯著双眼气若游丝。
“这你別管,好好躺著。”
左善青眉眼紧蹙,顿了顿又道,声音里带著少见的怒意。
“当年若听我的话服下那枚『续命丹』,何至於此?”
柳执事浑浊的瞳孔望向左善青,乾裂的嘴唇翕动著发出沙哑气音。
“左老,那丹药我服下也多活不了几年,於我不过是浪费罢了。”
他清楚得很,三十年的延寿丹珍贵无比。
以他当时的身体,炼化后根本吸收不了多少药力。
最多苟延残喘些时日,无异於是是暴殄天物。
左老没有接话,枯瘦的手指仍搭在柳执事腕脉上,输送灵力的动作却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屋內只剩下柳执事喘息声,以及窗外灵草被风拂过的沙沙轻响。
良久,柳执事乾涩的眼皮颤了颤,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音。
“陆……陆小子……来了没?我有些事……”
目光艰难转向门口,浑浊瞳孔里映不出清晰光影,只有一片茫然的灰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