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著不断渗血的躯体,男子的意志不断移动著,他弯腰頷首一步步朝著木门走去,时间被不断拉长。
他的右脚来跨过了门框,没有半分犹豫,拖著染血的步子,继续向前移动著。
望著男子的背影越来越模糊,彩脂再也忍受不住情绪,她猛地扑在女子身上,將悲声彻底宣泄而出。
“姐姐,他快不行了。怎么办?爹爹知道了绝对会……他到底是怎么了?”
女子始终保持著沉默,將目光移向了地上延绵的血跡,沉声道。
“把门关上,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入內。”
“是。”
彩脂乖巧的点点头。
话音未落女子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原地。
望著床榻上沾染著血渍的布娃娃,彩脂终究是没有移动它。
她乖巧地关上了木门。
“姐姐,我相信你。”
……
这所府院並不大,看守的人不多,或许是故意为之。
男子並不知道自己该往何处,只是身体有著一股本能驱动著他的腿部移动,此时的他似乎已经失了魂。
步子迈的越来越慢,极远处出现了数十个身穿著整齐服装的守卫。
他们的目光都凝视著府外,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背后逐渐靠近的男子。
“师兄,我们在这守了十几天了,真是无聊死了,这府內到底有什么秘密呀?”
“宗主之令,不得违抗。”
“好吧,不说就算了。我可是听说宗內的寧仙子要去总宗了,你就没有什么表示?毕竟她现在就在这座临时搭建的小院子里,要不要我帮你一下?”
“小妹,你这八卦的小心思能不能收收?现在的寧仙子可是有大事要做,千万不能打扰。”
“呵呵呵,万哥瞧你那怂样,再怎么说你也是个通天境后期的强者,已经算是半个归一境的修士了。怎么这么怂啊?”
“你这小子,闭嘴,你也被南师妹带坏了。”
“万哥,你也別怪他们,这么多天的坚守,的確是有些无聊了。”
被称为万哥的修士轻轻一瞥,没有说话。
“不过,你认为那件事有几分可信度?”
“五师弟,你怎么也多嘴起来了,说了多少次,这件事情,不是我们能够评价的……”
“万师兄你真的扫兴。”
看著五师弟一脸不屑的样子,万哥还是嘆了口气。
“整整数百余人,修为都在通天境界上,甚至还有归一境的大能……被一个陌生人尽数杀死,你觉得可能吗?”
“为什么不可能?”
“哼~在我看来,这番作为,至少要归一境中期的修为才可能做到,你知道整个轩印王朝有几个归一境的修士吗?
在场的守卫玄者没有一人出声,等待著万哥的回答。
“多少?”
“据我所知,不到十人。”
“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我们的使命重大,千万不可鬆懈。”
但话音刚落。
一个传音便贯彻了所有守卫的脑海。
“不要废话,不要拦他。”
……
“谁?”
“是寧仙子?”
“但,他是谁?”
但还未等眾人反应过来。
一个满身是血的身影便出现在了眾人的神识范围之中。
他的五官被深深地被灰白的长髮掩盖住,气息极其微弱,若不是那个传音或许他们根本就发现不了此人。
眾人猛地转过身,目光顿时聚集在了男子的身上。
“他……”
“这是何人?”
“这人伤势怎么如此之重?”
“这段时间进入院內的男子好像只有那个人……”
虽然有万千疑问。
但守卫们还是默契地让出一条路,没有多言。
男子的头颅始终低沉著,没有丝毫动容,也没有看路的意思,唯有脚步依旧直愣愣地向前移动著。
於是,在所有守卫的目送下,男子终究是离开了府院,他的脚步依旧没有停歇,漫无目的地朝著远方走去。
没有人知道他到底要去哪。
人影逐渐消失,守卫的惊讶之色却没有半分减少,就在这时,一阵传音再次响起。
“我师尊不久便会到来,除她之外,任何人不得入此府內。”
“是宗主吗?”
“恐怕並不是他,而是传闻中的她。”
……
脚步缓缓地迈,精神逐渐消亡。
良久,路上都没有人影出现,哪怕是一个人。
对於他来说,这个世上就只有他自身,再无他人存在。
男子的血液逐渐流干,脚下的血渍已经凝固,突然他猛地踉蹌倒地,嘴角竟被咬烂,即便如此,他却依旧没有停下的意思。
他捏紧拳头,右腿使劲妄想起身,但还未如此,便又倒下身去。
他的意志似乎永不停歇,即便双膝被磨得满是创伤,即便身上没有一丝人样,即便他的性命会在下一秒终结。
他也没有丝毫放弃的意思。
远处默默看著一切的女子此时已经被震惊的不行,她死死睁大著眼睛,唯恐会漏掉一分视线。
“师尊……再快点……再快点……他快坚持不住了……”
在尝试了无数次后,男子仿佛是察觉到了身子的无能为力,他终究是没有再尝试著起身。
脸上透露出一丝极其怪异的笑容。
“呵呵~我的一生竟窝囊至此……我的血液竟如此令人厌恶……我的命运竟如此悲惨……呵呵呵……我存在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他的双膝跪在岩地之上,嘴里含糊著,头颅死死地埋在苍白的髮丝之中,他的世界已经彻底黑暗。
“我……的……一生都在別人的……掌控之中……扑哧~”
他的嘴中喷出一道血箭,尽数倾洒在了这片大地上。
原本就极度弯曲的腰肢再次弯下数分。
“不过……没关係……至少……我的死亡……我能决定……呃哈哈哈~”
极度癲狂的话语不带有一丝理智,他的嗓音变大数分,深深迴荡在这片空间。
“公子,您这又是何苦。”
一阵轻柔的仿佛来自天堂的治癒之声传进男子的耳中。
“呵呵……”
女子从未想过自己会出现,毕竟此人之前如此抗拒外人接近,甚至下过诅咒之语。
她本以为男子就算再怎么失志,也不会真正寻死,或许他只是想自己静静,但直到刚才,她感应到男子想自爆丹田。
“抱歉。”
女子甚至都未想过要如何劝说,只是下意识地出手止住了那股异常躁动的微弱玄气。
因为一切的一切发生的太快,快到她根本就反应不过来,只能凭著直觉做事。
但就在她说出“抱歉”两字时,她明显感受到了男子的颤抖。
这股颤抖不同於以往,它似乎来自於內心。
而就在下一息,男子的头颅竟开始剧烈抖动,苍白的髮丝也在疯狂震颤。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虽然依旧虚弱,虽然依旧冷漠,虽然依旧异常。
但他的语气竟有了一分情感?
这份情感十分怪异,女子甚至没有准確的描述。
只是直觉告诉她,他似乎有些变化。
“你先保证我说了你不会……”
女子的话刚说出口,便猛地反应过来,因为这句话怎么看都是威胁……
而威胁一个寻死之人。
后果她不敢再想。
“我……我说……”
女子的话语竟开始结巴,她不明白她的话到底有什么问题。
因为她不敢乱讲话,生怕刺激到了男子脆弱的神经。
“我说……抱歉……”
女子声音极其微弱,她没有违背男子的话,只是她並不知道这句话带来的效果究竟是正还是反。
在她紧张的等待中,男子的身体开始颤抖……
“原来被尊重是这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