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瓦屋山东侧,三號洞口外的林子里。
战斗已经进入了最血腥的阶段。
老陈趴在一棵被炸断了半截的杉树后面,左肩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他喘著粗气,从腰间的弹药包里摸出最后一个弹匣,咔嚓一声换上。
“还有多少人?!”
他扭头吼道。
“六个!不,五个!”
蹲在右边石头后面的年轻队员声音嘶哑。
“小刘肚子上刚才中了一刀,血到现在还没止住!”
“让他退到后面去!其他人交差火力掩护!”
老陈说完猛地从树后探出身子,手里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喷出火舌。
“噠噠噠!”
子弹扫向三十米外那堆乱石。
石堆后面传来一声闷哼,一个穿著灰布褂子的身影晃了晃,消失在石堆后面。
但下一秒,更多的身影从树林深处冲了出来。
这些人动作极快,而且就像磕了药一样悍不畏死。
老陈亲眼看到一个教徒胸口连中三枪,居然还能往前冲了七八米才一头栽倒。
“他妈的……”
他骂了一句缩回树后。
“这些疯子练的到底是什么邪功?!”
“陈队!你看他们的眼睛!”
老陈闻言,又冒险探头看了一眼。
这一看,他心里顿时一沉。
那些嗷嗷叫著衝上来的邪教徒,眼睛全是红的。
整颗眼球都像泡在血里一样的、几乎看不见瞳孔。
而且他们衝锋的时候,嘴里还在低声念叨著什么。
距离太远听不清,但老陈能看见他们表情无比的虔诚。
“是生愿炼血术。”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老陈扭头看见一个穿著绿色军装、手里提著著一把巨大铜钱剑的中年人猫著腰跑过来。
蹲在他旁边。
那把青铜剑足足半扇窗户大小,至少用了上万枚铜钱进行编织。
光是重量就有几十斤,但在老道士手里和一根木棍没什么区別。
“张道长?”老陈一愣。
“你怎么过来了?北边洞口不是你在守吗?还有那什么血术是个什么玩意?”
“守不住了。”
张道长脸色很难看。
“那边被爆炸波及,整条坑道都塌了,我带著剩下的人撤过来的途中,路上又折了两个。”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著那些衝上来的教徒。
“这生愿炼血术是瓦屋山白莲阴支的看家本事。”
“原先只是诱骗百姓发愿,把愿力炼成血力融进身体里。”
“一个愿抵一分力,千愿就能抵十年苦修。”
“这种一本万利,只用臆想一下就能得到力量的事情,难道没有代价?”
老陈满头问號,他虽然只是个普通人,但部门掛靠在民俗局名下。
倒也见过不少乱七八糟的东西。
“代价?”张道长冷笑。
“发了愿的人三五年內必遭横死,而且死状极惨。”
“至於练这邪法的人你看他们的眼睛就知道了。”
“血气融身时间长了神智早就被愿力里的杂念衝垮了,他们现在就是一具具只知道执行命令的行尸走肉!”
道长顿了顿继续补充。
“而且这种状態下,这些人的痛觉会降到最低,除非打碎脑袋或者心臟,否则根本不会停。”
老陈听得心里发寒,常年在川蜀与白莲阴支交手。
这种情况他之前倒是也见过,只是人数远没有现在多。
也没有有面前这些人那么不怕死。
“那怎么办?”
“怎么办?”张道长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符,咬破舌尖喷了一口血在上面。
“用雷法轰他娘的!”
话音未落道长猛地站起身,手里的铜钱剑朝前一指。
“五雷猛將,火车將军,腾天倒地,驱雷奔云,队仗千万,统领神兵,开旗急召,不得稽停。急急如律令!”
“轰!!”
一道刺眼的电光从天而降,精准地劈在冲在最前面的那个教徒头顶。
那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就变成了一截焦黑的炭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电光余势不减,在地上炸开一圈蓝色的电弧,把后面五六个教徒全都掀翻在地。
他们身上的血光在电弧中剧烈闪烁,然后“噗”一声熄灭。
人躺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神霄雷法你也会?”
老陈口中喃喃有些震惊。
“雷法专克这种阴邪玩意儿,但消耗太大,我也撑不了几次。”
张道长喘了口气,捂著铜钱剑的手都有些抖。
他话音刚落。
似乎察觉到雷法的厉害。
林子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那哨声极刺耳,像指甲刮黑板。
所有还在衝锋的教徒,听到哨声后齐刷刷停下了脚步。
然后,他们开始交替掩护著向后撤退。
“他们要跑!”
“追!”
老陈站起身大吼一声。
隨后又被一梭子弹按了回去。
“別追!”
张道长一把拉住还准备继续起身的老陈,指了指前方的地面。
“你看那是什么?”
老陈低头看去。
只见那些教徒退过的地方,地面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滩滩像血又像油的东西。
那些液体正在缓慢蠕动。
“我嘞个十方天尊!是血蛊术!”
张道长眯著眼睛,神色一变。
“快撤!所有人往后退!先离开这片林子!”
不用他说,老陈也闻到了那股极度不详的味道。
他立刻抓起对讲机。
“所有人点子扎手!撤退!重复,所有人立刻撤出三號区域!往山下靠拢!”
命令刚下完,林子深处传来了第二声哨响。
这一次哨声短促、急促。
然后那些地上的暗红色液体,同时炸开了。
淡淡的红色雾气,以惊人的速度在林中瀰漫开来。
所过之处,地上的尸体迅速化为一摊脓水。
几只纸鹤躲闪不及,在血雾之下纷纷化为灰烬。
指挥所里,周毅猛地睁开眼。
他此刻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显然刚刚施展的几道术法消耗不小。
“局长?!”
光头汉子赶紧扶住他。
“没事……”
周毅摆摆手,呼吸有些急促。
“老陈他们那边出事了,白莲阴支动用了血蛊术。”
疤脸汉子脸色一变显然也知道白莲阴支的这种邪法。
只是没想到对方居然那么快就用了出来。
这才刚交手没几个小时。
“那我们现在……”
“传令。”
周毅站起身,声音恢復了冷静。
“所有外勤小组立即停止进攻,原地构筑防线固守。”
“部署完毕的炮兵连做好准备,坐標……”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瓦屋山主峰东南侧的一处山谷。
“这里,等我命令。”
“局长,那里是……”
光头汉子看了一眼坐標,脸色有些为难。
“那里离主峰太近了,而且根据情报显示,山谷里似乎存在一个村子。”
“不是平民。”
周毅打断他。
“都是一些被诱骗进去发愿的邪教徒,我们不动手,他们也活不过今晚了。”
周毅转过身,看著帐篷外越来越暗的天色。
持续將近半个小时的爆炸声已经停止。
现如今的瓦屋山外围开始升腾起一抹淡淡的血雾。
与迷魂凼上空终年不散的浓雾交相辉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