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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熬鹰
    禁闭室铁门被猛地拽开,撞击在水泥墙上发出哐当巨响。
    张工安站在门口,逆著光,身影被拉得扭曲而高大。
    他脸上早先的颓废与恐惧被一种刻意张扬的凶狠所取代。
    嘴角咧开,带著一种近乎病態的得意。
    四个膀大腰圆的工安跟在他身后,像一堵墙堵死了所有去路。
    “小杂种!日子过得太舒坦了是吧?给老子起来!”
    张工安几步跨进监舍,皮鞋底重重踩在潮湿的水泥地上,溅起些许污渍。
    不等高顽有任何反应,他猛地伸手一把揪住高顽破烂的衣领,將他从角落里粗暴地提拽起来!
    动作之大,牵动了高顽体表刻意保留的少量伤口。
    一阵刺痛传来,但高顽只是闷哼一声身体顺著力道站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眼神都未曾多看张工安一眼。
    这种无视,比任何反抗都更让张工安恼火。
    “操!还尼玛跟老子装硬气?!”
    恼羞成怒的张工安另一只手抡起来就想扇过去。
    但手举到半空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硬生生止住,转而用力將高顽往前一推搡。
    “带走!一號审讯室!老所长要亲自关照关照你!”
    张工安特意加重了关照两个字,语气里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
    仿佛只要將高顽送进那个地方,他之前所受的所有屈辱和恐惧都能得到洗刷。
    两名公安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死死夹住高顽的手臂。
    指甲几乎要抠进高顽的皮肉里,用的全是反关节的狠劲,让他一时之间动弹不得。
    另一人则粗暴地在高顽腰间和腿上搜索了一遍,確认没有任何违禁品后,用力在他后背推了一把。
    “走!”
    高顽一个踉蹌,被两人架著,几乎是脚不沾地地被拖出了监舍。
    张工安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带著一股子狠毒和找回场子的快意。
    “小逼崽子,你完了!就算是经过特殊训练的特务到了老所长手里都扛不过一天!等死吧你!”
    闻言高顽终於侧过头,视线扫过张工安那张因兴奋而有些扭曲的脸。
    嘴角勾起一丝却充满了无尽嘲讽的冷笑。
    这赤裸裸的鄙视,瞬间扎进了张工安的心里,让他刚刚建立起来的囂张气焰为之一窒。
    张工安瞪圆了眼睛,还想再骂几句,高顽却已被那两名公安毫不留情地拖拽著,转入了走廊的黑暗之中。
    紧接著就是足足四个小时。
    高顽的手腕和脚踝被死死地扣在冰冷的铁椅上。
    一盏至少两百瓦的钨丝灯泡,就悬在离高顽面门不足一尺的地方,散发著灼热刺眼的白光。
    光线如同实质的针,扎进他刚刚適应了黑暗的瞳孔。
    即便紧闭双眼,那片令人烦躁的惨白也穿透高顽的眼皮,將他的视野染成一片血红。
    汗水早在两个小时前便已浸透了他破烂的衣衫。
    然后又在高温炙烤下变成粘腻的蒸汽,紧贴在高顽的皮肤上,又痒又闷。
    嘴唇乾裂起皮,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烧红的沙砾,每一次细微的吞咽动作都带来刀割般的痛楚。
    审讯室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灯泡因持续高温而发出的轻微嗡嗡声,以及高顽逐渐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这是一种经典的熬鹰手段。
    用孤独、黑暗,强光,饥渴和没有概念的时间,来摧毁一个人的心理防线。
    他们不问你,不打你,只是把你扔在这种极端不適的环境里,让你的精神在寂静和煎熬中自我消耗,直至崩溃。
    若是之前的原主,或许早已在这种身心双重折磨下惶恐不安。
    甚至可能为了换取一口水、一刻喘息而胡乱招供。
    但此刻坐在椅子上的,是融合了两世记忆,意志早已被磨礪得如同坚冰的高顽。
    他非但没有烦躁。
    反而利用这无人打扰的四个小时,將意识如同无形的蛛网,以看守所为圆心,向著四九城的天空蔓延。
    这一次高顽將调琴的目標从那些体型小巧、便於侦查的麻雀身上。
    逐渐转移、匯聚到了那些活跃在钟鼓楼、角楼、枯树枝头,乃至垃圾堆旁的乌鸦身上。
    经过几天的探索,高顽发现相比於麻雀,乌鸦体型更大,力量更强,喙和爪子也更为锋利。
    而且,它们是群居的,有著简单的社会结构和协作意识。
    调禽当前的极限是40只,可一旦高顽將超过10只乌鸦聚集在一处。
    便会引来许多野生乌鸦驻足,也算变相增强了不少攻击力。
    而且在四九城,乌鸦有著特殊的地位。
    作为满族文化中的神鸟,它们在这里的生存空间远比在其他城市宽鬆,数量庞大,寻常百姓也大多见怪不怪。
    在侦查方面几乎和麻雀没有太大区別。
    一只、两只、十只、三十只……
    高顽的意识如同君王般,降临在一只只或棲息或觅食的乌鸦身上。
    一股温暖而奇异的力量,顺著那无形的精神连接反馈过去,滋养著这些被选中的飞禽。
    它们的眼瞳变得更加猩红锐利,羽毛仿佛染上了一层幽暗的金属光泽,爪喙也似乎更显坚硬。
    尤其是几只领头的壮年大嘴乌鸦,翼展接近六十厘米,立在枝头,如同小型鹰隼,散发著令人不安的凶戾之气。
    但同样的。
    由於体型的关係,高顽能感觉到同时操控如此数量的乌鸦,对精神的负担远胜於控制麻雀。
    脑海中的玉简微微震颤,似乎在提醒著高顽適可而止。
    但他毫不在意。
    这个什么嘮子所长既然敢这样折磨自己,高顽便没有要放过他以及他全家的道理!
    四个小时的时限一到,仿佛掐著表。
    吱呀!
    沉重的铁门被从外面推开。
    一股带著霉味和烟味的冷空气涌了进来,稍稍驱散了审讯室內令人窒息的灼热。
    那盏折磨人的大瓦数灯泡,啪地一声被关掉。
    高顽眼前瞬间陷入一片斑驳的黑暗与光斑交织的混沌。
    门口。
    逆著走廊里昏黄的光线,站著一个身影。
    不是张工安那种色厉內荏的货色,而是一个穿著洗得发白的旧军大衣,头髮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癯,眼神却如同深潭般看不透底的老者。
    他手里端著一个搪瓷缸慢悠悠地踱步进来,正是老所长殷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