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寒青狠狠打了个哆嗦。
这声音比寒风还要让他觉得冷。毕竟风只吹他的身体,而这个声音带来的冷意却钻到了骨子里。
叶緋霜话音刚落,周围“唰唰”燃起了数根火把。
借著火光,寧寒青和潘越看清了周遭情形——数十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了地上。
有青云会的,也有血隱卫的。
总之,前来接应他们的人,无一例外都死了。
寧寒青颤抖著嘴唇,终於挤出一句:“你是如何找到这里的?”
叶緋霜笑得狡黠:“我才不会告诉你呢。”
潘越自知大势已去,刚想咬了藏在衣领里的毒丸自尽,眼前却闪来一个黑色的身影,朝他伸出了手。
潘越下意识抵挡,可他功夫一般,甚至可以用“三脚猫”来形容。所以两招都没用,就被叶緋霜卸掉了下巴。
“潘先生,別著急寻死啊,我还有一些问题想问您呢。”
叶緋霜说罢,下令:“把潘先生带走,好生照看。”
对上寧寒青不解的目光,叶緋霜好心好意为他解释:“六哥还不知道吧,这位备受你重视的幕僚,其实是青云会的人呢。”
寧寒青目光僵直,声调发涩:“什么?”
“炸毁城墙的主意是他给你出的吧?胡財也是他给你介绍的吧?你花了大笔银子,最后反而把自己搭了进去。”叶緋霜惋惜地说,“六哥,你自认为在算计郑家和我,殊不知,你也让人当枪使了啊。”
“不、不可能!”寧寒青不敢相信,“你胡说!”
叶緋霜没有继续给他解释的兴致,反正她该说的都说了,信不信由他。
东北天际忽然亮起一片红光,隱隱还有烟雾蒸腾。
叶緋霜背著手,一边慢悠悠地踱步一边说:“堂堂六皇子被削爵圈禁,一时间受不了打击,想不开,绝望自焚了。六哥,我为你谱写的这个结局,如何?”
寧寒青瞪著叶緋霜,嗓音巨颤:“你怎么敢?你疯了!”
叶緋霜朝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然后抬了抬手。
陈宴刚想命人动手,却见云樾已经上前,將寧寒青绑了起来。
陈宴瞥了一眼萧序,在心里很不耐烦地“嘖”了一声。
他准备和叶緋霜带著寧寒青回村里,也不知道萧序跟著掺和什么。那个村对他和叶緋霜有恩,和他萧序又没有关係。
烦人。
寧寒青剧烈挣扎,但是无济於事,还是被塞进了麻袋里。
麻袋封口的绳子系在了一匹枣红马的鞍上,正是叶緋霜的爱美。
爱美正在努力和陈宴的小白贴贴,被叶緋霜牵著韁绳强行转了头。
“阿姐,你这马不好。”萧序凑过来说,“我改日送你一匹好马,你把它扔了。”
“这马跟我许多年了,是我的宝贝。”叶緋霜爱惜地抚了抚爱美的鬃毛,“我没觉得它哪里不好啊。”
萧序道:“眼光不好。”
也不知道爱美是听懂还是没听懂,它又转过来找萧序的马贴贴了。
陈宴轻哼一声:“的確,眼光不好。”
叶緋霜朝两人拱拱手:“善语结善缘,恶语伤马心。”
她翻身上马,爱美跑起来,被拖在地上的寧寒青发出惨绝人寰的嚎叫。
拖行了一段路,麻袋和寧寒青的衣服全都磨破了,他的身体也被磨得血肉模糊,混著泥土和冰雪,痛入骨髓。
叶緋霜吩咐:“可以了,把他带上马,別让他死了。”
一路行至翠微山的山脚,寧寒青已经痛得进气多出气少了。
他们在一间驛站修整。
“你看那里。”叶緋霜指著楼上的栏杆,对寧寒青说,“我曾经就把你的好妹妹安华从那里推了下来。她没摔死,是她命大。所以啊,我没什么不敢做的。”
寧寒青衣衫襤褸,头髮散乱,脸上身上儘是血痕污泥,看起来和乞丐无异。
他咬牙切齿地嘶吼:“你有种直接杀了我!”
“不著急。六哥,今晚好好休息吧,明天带你去个地方。”
陈宴派人严加看管寧寒青,叶緋霜则上了楼。
她走到一间房外,轻轻敲了敲门,很快,狗儿开了房门。
“参见公主。”狗儿拱手行礼。
“免礼免礼。”叶緋霜张望了一下,“虎子呢?睡了吗?”
狗儿点了点头。
“比较晚了,是该睡了。”叶緋霜按了按他的肩膀,笑道,“你也早点睡吧,明早咱们就起程回村去。”
狗儿攥了攥拳头,低声问:“公主抓到我们的仇人了吗?”
“抓到了。”
“我能去看看他吗?”
“可以。”
狗儿跟著叶緋霜去了关押寧寒青的房间。
他细细打量著寧寒青,眼中的怒气几乎要化为实质燃烧的火焰。
寧寒青不认识狗儿,自然也不知道这孩子对自己的滔天恨意是哪里来的。
狗儿这晚,头一次梦见了奶奶她们。
醒来时,枕头湿了一大片。
虎子还没醒,狗儿去外边打拳,还遇见了正在练枪的叶緋霜。
叶緋霜指点了狗儿几招,狗儿羡慕地说:“要是將来我能有公主一半厉害就好了。那天公主打谢將军时我看见了,平时我们都觉得谢將军最厉害了,可是他完全不是公主的对手。”
叶緋霜鼓励他:“你会比我更厉害的。”
狗儿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
练完拳,狗儿回了房间,这时候虎子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发呆。
狗儿走到床边:“公主抓到我们的仇人了,你要去看看他吗?”
“我才不去。”虎子撇嘴,“仇人有什么好看的。”
“我们应该记住仇人长什么样子,一辈子都不要忘。”
虎子道:“记他干什么?反正姐姐会杀了他的。”
“这不一样。村里的……”
“哎呀,別说了。”虎子打断他,“你去给我打水,我要洗脸。”
狗儿打了水,又在里边兑上热水,然后默不作声地看著虎子洗脸、穿衣。
他的衣服都是郑家的四老爷和四夫人准备的,上好的锦缎皮毛。一穿上,儼然是一个富贵人家的小少爷。
狗儿有种奇怪的感觉。
他和虎子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长,可是他去却觉得虎子越来越陌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