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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我偏不
    陈宴在叶緋霜半是震惊半是疑惑的目光中走近,停在她面前。
    他比叶緋霜高出一大截,视线向下垂著,漫不经心中又添了几分睥睨冷傲,显得他整个人愈发的高不可攀,极具压迫感。
    清溪被这眼神嚇到,往叶緋霜身上贴得更紧了,甚至抬起双手去抱叶緋霜,想以此来得到安全感。
    只是他瘦削的手腕在半空中被陈宴牢牢捏住,陈宴的声音很沉:“你想抱谁?”
    清溪挣扎起来,他皮肤白,手腕上已经浮现出一道红痕,再加上他垂泪发抖的样子,看起来可怜的不行。
    叶緋霜立刻对陈宴说:“你快鬆开他,他就是个孩子!”
    陈宴冷笑一声:“你再说一遍?”
    这明显是个青年,哪儿孩子了?
    胡言乱语!
    陈宴呼吸微重,眼神愈冷。
    未婚妻在青楼里,为了另一个男人对自己疾言厉色,这事估计给谁都很难忍。
    气氛陡然凝滯起来。
    那个醉酒的男人凑过来,笑面虎似的:“陈公子?卢公子?能遇见二位真是巧啊,不如一块儿去喝两杯?我让琼玉姑娘来唱上一曲!”
    清溪看见他,更害怕了,轻轻扯了扯叶緋霜的衣角:“姐姐……”
    陈宴没搭理男人,他一直盯著叶緋霜,眸光深沉幽暗,像是席捲著无数怒气。
    见叶緋霜抬手要抱那个男妓时,陈宴忍无可忍,直接扣住叶緋霜的手腕,拽著她就往外走。
    醉酒的男人连忙追上来,直接来扯陈宴:“哎,陈公子別走了……”
    谁料陈宴直接当胸一脚,把男人踹出去一丈远。
    他的眼神冷得像是淬了冰,声音也含了煞气:“滚!”
    清溪本来想跟著叶緋霜,也被这一脚嚇到了,呆立原地不知所措。
    叶緋霜给小桃使了个眼色,小桃立刻会意,拽著清溪回了刚才她们的包厢。
    脸颊忽然被捏住,叶緋霜的脸被强制转向了陈宴。
    他睨著她:“还看?”
    他右手拇指和中指掐著她的脸,虎口牢牢卡著她的下巴。
    左手握住她两只手腕,修长如玉的手指仿佛含了万钧之力,让叶緋霜动弹不得。
    许多人都以为陈宴只是文采出眾,但其实他的功夫更俊。
    主要是他平时看起来斯文儒雅,謫仙似的,一双玉骨一般的手可以拿笔拿扇子,就是不该拿兵器。
    但叶緋霜知道他手中的剑有多锋利。前世他握著一柄软剑,在武试上將一眾人挨个斩落,最后得了个武状元。
    为此那群老臣们又抱怨了皇帝一通,当初就不该点他为探,就该让他三元及第,这样他就是大昭史上第一个在文试武试中都得状元的人了。记在青史上,这多好听。
    醉红尘外边停著一辆豪华宽敞的马车,骏马头上戴著一个金当卢,上边精美的纹构成了一个“陈”字。
    陈宴搂住叶緋霜的腰,轻鬆把她扔到车里,自己撩袍上车,给目瞪口呆的锦风留下一个冷冷的“走”字。
    马车里边铺著厚重的长绒毯,叶緋霜栽进来的时候像是栽进一团云里,倒也没觉得疼。
    叶緋霜爬起来坐好,正了正自己歪斜的衣冠。
    体型和力量存在较大差异,叶緋霜知道现在的自己不是陈宴的对手,所以一开始就没有挣扎,不自討苦吃。
    但她还是觉得不舒服。她厌恶这种被人拿捏、掌控的感觉。
    陈宴端坐在对面,面无表情,眼神锋锐,只一味地盯著她。
    等了几息,他缓缓开口:“今日之事,郑五姑娘不打算给我一个解释?”
    他声调恢復如常,无喜无怒,又是那个矜贵端方的陈公子,仿佛刚才强硬把人扯出青楼的不是他。
    “没什么好解释的。”叶緋霜说,“隨便你怎么想。”
    陈宴蹙眉:“换男装、来青楼,还和里边的男娼拉拉扯扯,你还记得你自己是谁吗?”
    还敢在大庭广眾说,那男妓是她的人。
    如此胆大包天,怎么不把他包了带回郑府呢?
    “清溪不是男娼,他没有接客。”
    “你还敢替他说话?”胸腔中堵了一团气,陈宴语调更沉了。
    “我同情他,怎么不能替他说话?”
    “同情他?”陈宴嗤笑,“他那种人,需要你的同情?”
    现在的陈宴,才终於让叶緋霜找到了几分前世的熟悉。
    傲慢、睥睨,有著世家公子目空一切的自信、自视为人上人的清高,习惯了眾星捧月,觉得底层人是螻蚁,连他一个眼神都不配得到。
    对,这才是他。
    陈宴还是那个陈宴。
    只是她已经不是前世那个叶緋霜了。
    叶緋霜一直认为自己得上天眷顾,当行好事、积善缘,才不枉重活这一次。
    况且她觉得,前世的清溪和她的遭遇很像。
    都沦为別人的掌中物,都年纪轻轻潦倒而死,都是苦命人。
    所以她对清溪生出了同病相怜之感。
    “他也是人,为什么不可以得到別人的同情?”叶緋霜反问,“就因为他卑微,所以他就活该被欺辱、被虐待、被当做是玩物?”
    她的声音很轻,情绪也没有激动,並不是在抬槓。
    甚至陈宴有种感觉,她好像在透过那个男娼,说別人。
    “说实话,谁不想做人上人呢?如果清溪可以选择,他会选择现在的人生,还是陈公子你这样的人生?”
    “郑五姑娘,我承认你说的有几分道理。但即便他们那些人再有苦衷,也掩盖不了他们做皮肉生意的真相,也掩盖不了醉红尘是腌臢之地的事实。醉红尘是你这种身份的人绝对不该去的地方,你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吗?”
    叶緋霜轻哂:“我这样的身份,我有什么身份?滎阳郑氏的五姑娘,你陈三公子的未婚妻?所以我就该和你一样,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看不起別人?”
    她语气虽轻,讥讽意味却十足。
    她回视著陈宴,一字一顿:“陈公子,说实话,我一点都不稀罕这所谓的破身份。”
    要不是爹娘在郑府,谁乐意回这烂地方。
    “谁又规定了我该去哪里,该做什么?你凭什么认为你的规训就是对的?”叶緋霜继续道,“在你看来,我就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躲在房间里绣,再读点书识点字,时间到了就嫁给你,成为你的所属,冠上你的姓氏。一辈子依靠你、攀附你、看你脸色,对吗?我这一生已经被规定好了,每一步都该按照规矩来,是吗?”
    她並不需要陈宴的回答,扬著下頜,毫不畏惧的视线仿佛要和陈宴的目光廝杀出一片无形的战场,坚定地亮明了自己的態度:“可我偏不守这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