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何宴亭做了最终决定。
他登录了那个专门管理租金收入的帐户,查看了一下余额,两千多万。
是这三四年的租金收入,他转了五百万到日常家用帐户,剩下的留在里面。
然后他打开电脑,开始写一份详细的资產管理计划。
这些房產如何维护,租金如何收取和管理,哪些可以適度涨价,哪些需要翻新改造……
他写得非常仔细,像是在规划一个重要的商业项目。
事实上,这確实是他余生最重要的“项目”——保障何念安平稳顺遂人生的项目。
写到一半时,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號码。
何宴亭盯著那个號码看了很久,最终没有接。
电话自动掛断后,一条简讯进来:“何宴亭,听说你彻底出局了?需要帮忙的话,可以找我,毕竟,我们也算是旧识。”
语气客气,但字里行间透著居高临下的施捨意味。
何宴亭盯著那条简讯,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然后直接刪除,拉黑號码。
不需要。
他对自己说。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施捨,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
我有我的退路,有我该走的路。
他关掉手机,继续写那份资產管理计划。
自己曾经打压过不少人,所以自己落魄了,有人来踩两脚,来落井下石,这很正常。
对於那些人,何宴亭並不想理会,因为他还不至於说落魄。
甚至他比这世上绝大部分人的条件还要好。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城市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只有书房里的檯灯还亮著,照著纸上工整的字跡。
凌晨两点,何宴亭终於写完最后一句话。
他列印出来,签上名字,日期,然后锁进书房的抽屉里。
这份计划,等何念安成年后,他会交给何宴亭。
告诉他,这是爸爸能给他的,最实在的礼物。
不是气运那种需要付出代价的馈赠,不是財富那种可能一夜蒸发的虚妄,而是一份踏踏实实的、可以依靠的保障。
做完这一切,何宴亭走到阳台上,夜风微凉,吹散了夏日的闷热。
远处的东方明珠塔已经熄灯,只有江上的航標灯还在闪烁,像黑夜中永不熄灭的眼睛。
他想起离开何氏集团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夜晚,他站在何氏集团大厦的顶层,对著父亲何温玉说:“我会证明,不靠家族,我一样能成功。”
那时他以为成功就是財富和地位,就是掌控和征服。
现在他明白了,真正的成功,也许只是能在夜深人静时,心安理得地站在这里,知道自己没有辜负最重要的人,知道自己给最爱的人留下了不会消失的庇护。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银行发来的帐单,下个月该收租了,几家商铺的租约需要续签。
何宴亭看著那些熟悉的商户名字,忽然觉得,这样的生活也没什么不好。
没有惊心动魄的商战,没有你死我活的竞爭,没有需要借用儿子气运才能度过的危机。
只有每个月按时到帐的租金,需要维护的房產,和需要陪伴长大的儿子。
简单,踏实,真实。
他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夜色中的城市,转身回到屋內。
书房里,那份刚刚写完的资產管理计划静静地躺在抽屉里。
而客厅里,何念安拼了一半的乐高城堡还在地毯上,等待明天继续拼。
何宴亭轻轻关上书房门,走向臥室,脚步很轻,怕吵醒已经睡著的何念安。
走廊的感应灯隨著他的脚步亮起,又隨著他的离开熄灭。
一明一暗之间,像是时光的流转,像是人生的更迭。
前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这一次,何宴亭似乎知道该怎么走了。
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地走。
为了自己,更为了那个叫他“爸爸”的孩子。
决定不动用那六亿房產本金后,何宴亭给自己立了三条铁律:
第一,何念安的生活、教育、医疗费用单独存在一张卡里,每年存入两百万,只进不出,除非孩子需要用。
第二,商铺租金收入扣除家庭开支后的盈余,可用於投资,但单笔投资不得超过五百万,总投入不得超过年度租金净收入。
第三,不碰高槓桿、不涉足不熟悉的领域、不与方郁竹及其关联方有任何业务往来。
他知道自己不甘心。
四十出头,商海沉浮二十年,那种在谈判桌上掌控全局、在投资决策中精准押注的快感,早已融入血液,早已成为了习惯,刻到骨子里的习惯。
现在要他完全退出,像个普通中產一样靠租金生活,每天接送孩子、买菜做饭、看著存款数字缓慢增长……他知道自己做不到。
但动用给孩子留的本金,他也做不到。
那是底线,是红线,是他作为父亲最后的脸面。
因此,租金投资成了他唯一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