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528章 怒罗权的规矩
    仓库铁门上的锈斑在月光下泛著暗红。
    刀疤脸背靠铁门,手里攥著一把锯短枪管的五连发,枪口指著对面黑压压的人群。
    他左肩的衬衫被划开一道口子,血顺著胳膊淌到手肘,滴在水泥地上。
    对面三米外,松冈拄著一根沾了血的钢管,身后四十多號人把仓库门前的空地堵得水泄不通。
    “刀疤,你跟了澪夫人十五年,我跟你也有十五年了。”
    松冈把钢管往地上一顿,铁锈渣子簌簌往下掉。
    “今天我不是来杀你的,我是来救怒罗权。”
    刀疤脸的枪口纹丝不动。
    “澪夫人五天没露面。品川仓库被警视厅查过,离岛基地被炸成废墟,排海管道里捞出来的碎肉到现在都拼不出全尸。”
    松冈往前走了半步,压低嗓子。
    “你告诉我,她活著?”
    刀疤脸的喉结滚了一下。
    “她不在了,你就是怒罗权资格最老的人。只要你把库里那七十二支针剂交出来,我带著这批货去跟山口组关东分部谈,怒罗权三千人还能有条活路。”松冈伸手往身后一挥。“不然等高田老大亲自来,你连谈条件的资格都没有。”
    “高田健次。”
    刀疤脸把这四个字嚼碎了吐出来。
    “松冈,你什么时候变成高田的狗了?”
    松冈的脸抽搐了一下。
    “我是不是狗不重要。”
    他把钢管举起来,指著刀疤脸的鼻子。
    “重要的是你还想不想让怒罗权活。”
    刀疤脸的手指压在扳机上,手背的青筋一根根鼓起来。
    就在这时候,铲车的引擎声从仓库侧面轰地炸开。
    一辆黄色铲车撞穿了围栏铁丝网,车头上的铁叉子直直对准仓库大门。
    开铲车的是个光膀子大汉,脖子上纹著一条青龙,嘴里叼著半截烟,菸头在黑暗里一明一灭。
    “松冈大哥!別跟他废话了!”
    大汉吼了一嗓子,铲车的油门轰得更响。
    刀疤脸侧过头,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撑住了。”
    他身后十一个死忠同时举起了枪。
    扳机还没扣下,一束车灯从码头入口处劈面射来。
    三辆黑色防弹suv撕开夜色,轮胎碾过砂石路面,在仓库门前急剎。车门同时弹开。
    李响从第一辆车里翻身落地,左手按著刀鞘,右手握住刀柄。
    赵龙拔枪上膛,枪口扫过半圈,锁定了铲车驾驶室。
    第二辆车后座的门开了。
    王振华走下来。
    夜风掀起他风衣的下摆,他站在那儿,目光越过四十多號人的头顶,落在仓库那扇铁门上。
    铁门上的锈跡和血跡混在一起,在车灯下泛著暗沉沉的光。
    仓库斜对面的暗处停著两辆深灰色商务车,车窗紧闭,车灯熄著。三井的人,到得比他早。王振华扫了一眼,没理会。
    全场四十多號人,没一个敢动。
    松冈的钢管停在半空。
    王振华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朝刀疤脸的方向抬了一下。
    “把枪放下。”
    刀疤脸的枪口还指著松冈,手指没松。
    “华哥,他们……”
    “放下。”
    刀疤脸咬了咬牙,枪口垂下去。
    王振华转过身,面向松冈那四十多號人。
    “谁是领头的?”
    松冈的喉结滚了两下,把钢管拄在地上,往前迈了一步。
    “我。”
    王振华上下打量他一眼。“你要搬货?”
    “我是怒罗权的若头,管品川码头十五年。”
    松冈把胸口挺起来。
    “澪夫人不在,按规矩,库里的货归组里管。”
    “组里的规矩。”
    王振华点了点头,嘴角动了一下。
    “那你跟我的人说说,这条规矩是谁定的?”
    “怒罗权三代目钱建国定下的。”
    “很好。”
    王振华侧过身,朝第三辆suv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第三辆车的后座车门开了。
    高跟鞋踩在砂石地面上的声音,一声一声,不急不缓。
    月光下,一个女人走了下来。
    黑色丧服拖在脚踝边,腰间繫著一条素白的带子,宽檐帽上垂落一层浓密的黑纱。
    纱料厚实,月光穿不透,她的脸隱没在阴影里。
    风吹过,黑纱轻轻晃了一下。
    松冈手里的钢管从指缝间滑落,砸在地上,哐当一声脆响。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嘶哑乾涩。
    “澪……澪夫人?”
    黑纱底下没传来任何回应。
    张桂芝踩著高跟鞋,一步一步走到松冈面前。
    四十多號人齐刷刷往两边退,让出一条一人宽的通道。
    她在松冈面前停住。
    松冈比她高半个头,但此刻他的肩膀在往下塌,膝盖在往后缩,两条腿定在原地,挪不动半步。
    “松冈。”
    张桂芝冰冷的声音从黑纱后面透出来。
    “听说你想当会长?”
    松冈的两条腿同时软了。
    膝盖撞在砂石地上,碎石子嵌进他的裤腿里,他连疼都顾不上。
    “夫人!夫人您活著!是刀疤脸那个混蛋瞒著。”
    “我问你。”张桂芝打断他。
    “想不想当会长?”
    松冈的嘴唇在发抖,话卡在嗓子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张桂芝抬起右手。
    黑纱底下伸出来的手指白得近乎透明,指尖停在松冈的额头前,隔了两寸的距离。
    “你刚才说,钱建国定下的规矩。”
    她的声音没有半点起伏。
    “建国定规矩的时候,你跟在他旁边,端茶倒水,连他的刀鞘都不敢碰一下。”
    松冈的额头开始往外渗汗。
    “他死的时候,你跪在灵堂前哭得比谁都大声,说要把命交给怒罗权,交给澪夫人。”
    张桂芝的手指往下一压。
    “现在我不在五天,你就要把我的货搬到山口组去?”
    “夫人!是高田让我……”
    “高田健次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张桂芝收回手,转过身,面对那四十多號人。
    “你们呢?也是高田让你们来的?”
    四十多號人齐刷刷低下头。
    谁都不敢看那个黑纱底下的模糊轮廓。
    王振华靠在suv的车门上,点了根烟。
    李响站在他旁边,手还搭在刀柄上。
    “华哥,这个高田健次是谁?”
    “怒罗权二號头目,管关东这边的走私网,手底下大概三百人。”
    王振华吐出一口烟。
    “张桂芝在的时候,他缩著不动。她五天没露面,他就坐不住了。”
    “现在她露面了。”
    “所以高田的人马上就会到。”王振华弹了弹菸灰。
    “松冈这点人,只是探路石。真正的好戏在后面。”
    话音刚落,码头入口方向传来一阵密集的引擎声。
    八辆黑色轿车鱼贯驶入,车灯连成一条白色的锁链。
    打头的一辆奔驰停在仓库空地正中央,车门打开,一个穿深蓝西装的男人走了下来。
    五十出头,两鬢花白,脸上掛著一种道上混了几十年才磨出来的沉稳。
    高田健次。
    他身后跟著下车的人越来越多,黑压压地排满了整片空地。
    刀疤脸的脸色变了,手指重新扣上扳机。
    高田健次走到离张桂芝十步远的地方站定。
    他没下跪。
    他站在那儿,双手垂在身侧,目光越过黑纱,试图看清纱底下那张脸。
    “澪夫人。”
    “五天没有音讯,组里的人心乱了,我压不住。”
    张桂芝没说话。
    “夫人走的这几天,警视厅查了我们的仓库,离岛基地被人炸了,七十二支成品被人截走。”
    高田健次的声音沉下去。
    “三千个兄弟要吃饭,要养家。您不在,我做不了主,只能先把能调动的资源往关东这边拢。”
    “拢资源。”张桂芝的声音从纱帘后飘出来。
    “拢到山口组手里?”
    高田健次的眼珠子紧了一下。
    “山口组关东分部开了条件。只要我们把那批针剂交出去,怒罗权在关东的所有地盘照旧,每个月的份子钱减三成。”
    他往前迈了一步。
    “夫人,我不是叛徒。我是在替三千个兄弟找活路。”
    “活路。”
    张桂芝把这几个字嚼碎了,慢慢转过身,面朝高田健次。
    “你拿著建国留下的家底,去找山口组换活路。”
    “高田,你跟我多少年了?”
    高田健次的喉结往上顶了一下。“十七年。”
    “十七年。建国把你从横滨码头捡回来的时候,你身上连一双完整的鞋都没有。”
    黑纱轻轻晃了一下。
    “他教你怎么看帐本,怎么管码头,怎么在关东跟那帮日本帮会周旋。”
    高田健次的两腮咬紧了。
    “他死的那天,你跪在我面前,说从此以后我的命就是怒罗权的命。”
    张桂芝的声音往上挑了一线。
    “今天你要把怒罗权的命脉交出去,高田。这就是你的忠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