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桂芝的手臂勒在他腰上，力道时松时紧。
    她的意识在清醒和混沌之间翻滚，嘴唇贴著他锁骨窝的位置，呼出的气又湿又烫，一下一下扫在他的皮肤上。
    王振华一只手搭在她后背正中，掌心底下能摸到她的心跳，比刚才稳了不少，但还是偏快，咚咚咚地擂著肋骨。
    张桂芝的嘴唇从锁骨滑到了颈侧，身体在找热源，皮肤上每一寸接触到他体温的地方都在贪婪地汲取暖意。
    她的呼吸忽然急了一拍，喉咙里漏出一声极轻的呜咽，十根手指抠进他后背的肌肉里，身体弓了起来。
    王振华低头看到她小臂上最后那几道青紫纹路正在往回缩，速度比之前更快了，从手腕退到肘弯，从肘弯退到肩膀，顺著血管的走向朝胸口方向匯聚。
    所有的毒素纹路都在朝同一个点收拢。
    心口。
    titan-7的毒气最先侵入肺部，再隨著血液循环扩散到全身，心臟是毒素浓度最高的地方。
    延寿丸的药效在她体內翻搅著每一个细胞，把渗透进基因里的毒素一层层往外剥。
    剥离的过程不好受。
    张桂芝的身体绷紧，脊背弹成一张弓，牙齿咬住了他颈侧的皮肤，没咬破，但力道大得嚇人。
    她整个人在发抖，汗珠子一层层地往外冒，把两人之间仅剩的那层薄布料彻底浸透了。
    王振华的手掌从她后背移到腰侧，五指收紧，把她箍在怀里不让她乱挣。
    “別动。”
    张桂芝听不见，或者听见了也顾不上，嘴唇从他颈侧滑到耳根底下，含混地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疼。”
    “忍著。”
    “你別鬆手。”
    “松不了，你扒得跟八爪鱼似的。”
    她的手指在他背上胡乱划了两下，力气时有时无，指甲刮过皮肤留下几道浅白的印子。
    心口位置的青紫纹路开始变淡，最浓的那一团在左胸偏上的位置，压著心尖的方向。
    顏色一点点往下褪，褪到只剩最后一小片的时候，张桂芝的身体又抽搐了一下，比之前的每一次都剧烈。
    她整个人弹起来，额头撞上他的下巴，王振华被磕得嘴里尝到一股铁锈味。
    同一瞬间，她搭在他胸口的那只手往下坠了，手指鬆开了。
    心跳停了。
    掌心底下那面鼓，连半分震动都没有了。
    王振华的呼吸顿了半拍。
    右手翻过来，掌根压上她左胸心尖的位置，往下砸了一掌。
    骨头和肋骨的间隙传来一声闷响。
    第二掌跟著砸下去，不留余力。
    张桂芝的身体弹了一下，嘴巴张开，一口浊气从喉咙底部顶上来，紧跟著心跳重新撞了回来，一下比一下用力，是被人从悬崖边上拽回来的力道。
    王振华按住她后脑，把她的脸摁回胸口。
    “快了。”
    心口那团青紫还剩最后一小片，顏色在橘黄色灯光底下不断变浅，从深灰褪成浅灰，从浅灰褪成淡粉，从淡粉变成跟周围一模一样的白皙。
    消失了。
    乾乾净净，半分痕跡都没留。
    张桂芝整个人瘫在他身上，喘息声大得把房间里的安静撕开了一道口子。
    心跳沉稳有力，一下一下。
    脉搏均匀流畅，节奏对了。
    呼吸绵长平顺，胸腔的起伏不再带著那股喘不上气的急促。
    王振华把手掌贴在她的额头上。
    不烫了。
    体温正常，三十六度出头，带著活人该有的热乎气。
    他的手往下滑了两寸，搭在她颈侧的动脉上，跳动有力得能弹开他的指头。
    这女人活过来了。
    张桂芝的眼睛睁开了。
    瞳孔漆黑透亮，聚焦只用了不到一秒，眼白乾乾净净，之前那些密密麻麻的血丝全没了。
    她的目光先落在头顶的天花板上，再慢慢移到王振华的脸上。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五厘米。
    她能看见他下巴上那道被自己额头撞出来的红印，能看见他锁骨上被自己嘴唇蹭上去的汗渍，能看见他眼底熬了一宿多没合眼的血丝。
    然后她感觉到了自己身上的状態。
    汗水把所有的遮挡都泡透了，该贴的贴著，该露的露著，两个人的皮肤大面积地挨在一起，分不清哪片汗是谁的。
    张桂芝的呼吸停了一拍。
    “王振华。”
    “嗯。”
    “我身上怎么什么都没穿？”
    “你发高烧的时候自己蹬掉的，怪我？”
    张桂芝的嘴角抽了一下，两只手从他背上撤回来，想推开他，推了一把没推动，手心全是滑腻的汗。
    “那你身上也没穿。”
    “你发烧四十一度的时候，我拿体温给你降的，你以为隔著衣服管用？”
    她的耳根烧了起来，从脖子一直红到了锁骨。
    她咬了下嘴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贴在他胸口的那片皮肤。
    白得她自己都不认识了。
    “我的手。”
    她把右手举到眼前，翻了个面，手背上的皮肤紧致饱满，连指甲都泛著健康的粉色，之前那些常年操劳留下的茧子和旧伤全不见了。
    “你又给我吃了什么？”
    “救命的东西。”
    “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
    “那你还活著，说明我说的没错。”
    张桂芝盯著自己的手看了三秒，一把撑著他的肩膀坐了起来。
    动作太快，被单滑下去，她的整个上半身暴露在橘黄色的灯光里。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然后抬头看王振华。
    王振华的目光没躲，从上到下扫了一圈，又抬回她的脸上。
    张桂芝一把扯过被单裹住自己，牙齿咬著被角，眼睛瞪著他。
    “看够了没？”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比我预想的效果好一点。”
    张桂芝攥著被单的手指收紧了，她能感觉到裹在被单底下的身体跟之前完全不一样，皮肤的触感，肌肉的弹性，连呼吸的深度都变了。
    她从床上站起来，被单裹得严严实实，赤脚踩在地板上，往医务室角落里那扇通往洗手间的门走过去。
    王振华靠在床头，看著她的背影，被单拖在地上，露出两只白得发光的脚踝。
    洗手间的门关上了。
    里面沉默了大约五秒，然后传出一声倒吸凉气的动静。
    张桂芝站在洗手台前面，盯著镜子里的人。
    镜子不大，勉强照到胸口以上，但够了。
    镜子里那张脸她认识又不认识，五官还是她的五官，眉眼还是她的眉眼，但所有的线条都被重新打磨过了。
    眼角的细纹没了，法令纹消失了，下巴的线条紧致流畅，皮肤白得透著光，连毛孔都看不见。
    不是小姑娘的那种嫩，是二十五六岁女人最好的年纪才有的丰盈和饱满，每一寸都长开了，带著骨子里经年累月沉淀出来的风韵。
    她伸手碰了碰自己的脸颊，指头压上去，皮肤弹回来的手感让她的眼睛眯了一下。
    她慢慢鬆开裹在身上的被单，布料滑到地上。
    镜子里的身体让她的呼吸全乱了。
    锁骨往下的弧线饱满挺翘，腰线收得紧实，胯骨比例修长匀称。
    她转过身回头看了一眼，臀线圆润上翘，跟她记忆里的鬆弛完全不同。
    她伸手捏了一把腰侧的肉，弹性好得让她愣了两秒。
    大腿小腿脚踝，每一处都紧致光滑，连膝盖上那块常年跪坐留下的暗沉色斑都褪乾净了。
    她重新转回来面对镜子，盯著那张脸看了足足十秒。
    嘴唇是天然的浅粉色，不需要口红，眉毛的弧度恰到好处，鼻樑挺直，一双眼睛又亮又冷，媚气和杀气搅在一起，让人移不开目光。
    这还是素顏。
    要是上了妆，画了眉眼，穿上她那套黑色的和服，走到街上去。
    张桂芝盯著镜子里的自己，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弯到最后变成了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危险的弧度。
    洗手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王振华走进来，身上只套了条裤子，上身还光著，肩膀上那些新旧交叠的伤疤在灯光下清清楚楚。
    他的脚步在门口慢了半拍。
    张桂芝正赤著身子站在镜子前面，侧身回头看他，一头黑髮湿漉漉地搭在肩上，灯光顺著她的腰线往下淌。
    王振华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肩膀，从肩膀移到腰，从腰移到腿，再从腿移回她的脸，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
    两步跨过去，一只手扣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插进她的湿发里，把她整个人拽了过来。
    嘴唇压了上去。
    张桂芝被他箍得动弹不了，后背抵在洗手台的边缘上，嘴唇被他叼著，一开始还想偏头躲，被他按住后脑勺堵了回来。
    吻得又重又急。
    她的手撑在他胸口，手指攥紧又鬆开，鬆开又攥紧，最后搭在他肩膀上没了力气。
    王振华鬆开她的嘴唇，额头抵著她的额头，两个人的呼吸搅在一起。
    “以后出门必须带面罩。”
    张桂芝的睫毛还在颤，嘴唇被他亲得发红髮肿，眼神迷濛了一瞬才聚上焦。
    “什么？”
    “除了我，你不准给任何男人看到你这张脸。”
    他的拇指从她的嘴唇上擦过去，蹭掉了上面残留的水渍。
    “知道吗？”
    张桂芝的手指扣在他肩膀上，指甲掐进肌肉里留了两个白印。
    她垂下眼，睫毛在脸颊上投了一小片阴影。
    “都听你的。”
    王振华的手从她发间滑到后颈，收紧。
    洗手间的门被他用脚勾上了，锁舌咔噠一声扣死。
    走廊那头，赵龙刚端著一碗粥走到医务室门口，隔著门听见洗手间里传出水管被拧开的动静，还有什么东西撞在洗手台上的闷响。
    他在原地站了三秒，把那碗粥轻轻搁在门口的地板上，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差点绊著自己。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腰间的通讯器震了一下。
    杨琳的加密文字消息弹了出来，只有一行字，三井隆介的人刚到楼下，提前了二十三个小时。
    赵龙的脚步钉在原地，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医务室门，又看了一眼通讯器屏幕上那行字，后槽牙咬得嘎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