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空洞临时改的指挥所里，闷热得像个大蒸笼。
    几只指头肚大小的热带飞虫围著昏黄的行军灯乱撞，发出让人心烦的嗡嗡声。
    王振华岔开长腿，稳稳坐在两个弹药箱拼成的板凳上，手里那部笨重的加密卫星电话，信號灯正红绿交替地闪著。
    在他面前，刚让艾娃重新標定好的军用地图铺了满满一桌子。
    红蓝铅笔勾勒出的势力线，硬生生把这块乌烟瘴气的金三角，切成了一盘待宰的肥肉。
    李响抱著那把鈦合金战刃，像尊门神似的杵在阴影里。
    閆九、胡坤、陈浩几个人围在桌边，谁都没敢吭声，眼珠子全跟著王振华的手在地图上游走。
    “嘟——咔。”电话通了。
    “我是杨琳。”
    听筒里飘出女上校一如既往清冷的声音，带著股没睡醒的慵懒，背景音里隱约还能听见翻动文件的沙沙声。
    很显然，这位带著绝密名单回国的女军官，这几天正忙得连轴转。
    “醒了？昨夜睡得踏实么？”
    王振华抽了口烟，嘴角挑起一抹玩味的笑，“身子骨缓过劲没？”
    电话那头明显卡了一下壳，连呼吸声都紧了半拍。
    “王振华，这是军方加密专线！”
    杨琳的调门瞬间拔高，冷气简直要顺著无线电波飘过来，
    “有正事说正事，没屁快放，我这儿忙著呢！”
    “別急啊，给你送天大的业绩来了。”
    王振华吐出一口浓浓的烟圈，眼底的戏謔猛地一收，语气瞬间切回了那个在赌场上梭哈百亿的梟雄。
    “我要买重傢伙。”
    “说型號。”
    “99式主战坦克，先给我来二十辆。”
    “咳咳咳——！”
    电话那头顿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杨琳显然是被这狮子大开口给呛劈了嗓子，
    “你喝假酒了？99式目前还是国家绝密工程，样车还在西北吃沙子测试呢！你张嘴就要二十辆实车？没有！最多走个外贸指標，给你弄一批85式！”
    “那是你们要克服的困难，我只要最好、最硬的货。”
    王振华压根不接这茬，照著心里的盘算继续报菜名，
    “另外，plz-45型155毫米自行榴弹炮，要二十门。120毫米野战炮，三十门。配套的穿甲弹、高爆弹基数，全照著打一场中型局部战爭的標准给我塞满。”
    防空洞里瞬间鸦雀无声。
    “啪嗒。”
    閆九嘴里嚼得津津有味的檳榔直接掉到了泥地上。
    胡坤瞪圆了牛眼，连一向稳如老狗的陈浩，推眼镜的手都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这他娘的是黑帮抢地盘？
    这配置拉出去，都能把周边几个小国给平了！
    电话那头的杨琳，硬生生沉默了足足五秒。
    “王振华，你知道你在点什么菜吗？”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透著极其严肃的警告，
    “这是战略进攻性重武器！你是去金三角插旗当大哥，不是去建国当缅甸王！这么多重火力拉过去，你是嫌周边那几个国家的神经绷得不够紧是吧？”
    “他们紧不紧张，关我屁事？”
    王振华冷笑一声，屈起手指，在地图上標红的区域重重敲了两下，
    “我现在一圈全是被饿狼围著。八面佛、坤沙，还有那帮不知道哪个旮旯冒出来的土军阀，手里都有重机枪和rpg。我带出来的兄弟是肉长的，我绝不可能让他们端著步枪去填人命。”
    “那也犯不上用坦克集群和自行火炮洗地啊！”
    杨琳急得都快抓狂了，“这根本不合规定，上头没法批！”
    “规矩是死人定的，也是活人改的。”
    王振华慢条斯理地弹了弹菸灰，轻飘飘地砸出了一颗“核弹”：
    “二十亿。美金。”
    整个指挥所，连虫子飞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二十亿美金！
    在九七年这会儿，这是一笔足以让任何一个国家的军工总师听了走不动道的天文数字！
    这不是一笔简单的买卖，这笔外匯足够撑起国內好几个重点军工型號的研发经费。
    “现款，一笔付清，绝不赊帐。”王振华慢悠悠地往天平上又加了一块筹码，
    “只要货能按时到港，钱立马打进你们指定的海外白手套帐户。那份cia的绝密名单你们验过成色了，应该清楚我现在手里捏著多厚的底子。”
    杨琳深深吸了一口长气。
    隔著几千公里，王振华都能想像出她胸口剧烈起伏的画面。
    “……那战斗机呢？”她憋了半天，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你別告诉我，你下一步还想要歼-8或者苏-27。”
    “聪明，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王振华打了个响指，
    “我要十架。型號不挑，只要能掛满火箭弹在天上舔地洗地就行。”
    “你想都別想！”这次杨琳拒绝得斩钉截铁，
    “地面装备，我还能绞尽脑汁以安保器材或者大型工程机械的名头，走第三国贸易给你过关。但战机绝对不行！一飞起来就是侵犯领空，性质全变了，上面绝不可能陪你这么疯！”
    “行吧，那我就只要地面这一摊子。”
    王振华本来就是漫天要价，没指望一次全弄齐，
    “但我有个要求，一个星期之內，货必须到仰光港或者西哈努克港。哪怕你用大型运输机连夜空投，我也要在一个星期后摸到装甲板！”
    “二十亿啊……”
    杨琳低声嘟囔了一句，像是在做剧烈的思想斗爭。隨后，她咬著牙根挤出一句，
    “原则上……我需要连夜打报告让上面开会研究。但我个人强烈建议你，先把首付款打过来，相信有了这笔钱，上头『研究』的速度会快上十倍。”
    “懂事。”王振华爽朗一笑，“帐號发我卫星台。”
    撂下电话，王振华一抬眼，扫了一圈周围早就石化成雕像的心腹兄弟。
    “一个个都愣著孵蛋呢？”
    閆九咽了口唾沫，心疼得五官都皱在了一起，赶紧凑上前：“大哥……那可是二十亿美金啊！换算成咱们人民幣，那是一百六十多个亿啊！九七年全国有几个首富拿得出这笔现金？咱们在妈港赌场拼死拼活贏来的家底，这一个电话就给霍霍出去一半了？”
    “是啊华哥，”胡坤也直嘬牙花子，
    “哪怕给外面那三千號兄弟一人发一把纯金打造的ak，也花不完这么多钱啊！再说了，这坦克大炮运过来，咱们这帮大老粗也没人会开啊！”
    “没人会开就拿钱砸！就去雇！”
    王振华霍然起身，走到地图前，眼神睥睨，霸气绝伦：“苏联解体才几年？东欧那边满大街都是丟了饭碗的老兵油子！只要管够伏特加，再甩上几捆美钞，他们连核潜艇都敢给你开出来！”
    他猛地转过身，死死盯著閆九的眼睛。
    “阿九，你心疼钱？”
    “心疼啊！那是一卡车一卡车的真金白银啊大哥！”閆九急得直拍大腿。
    “钱花完了，老子还能带你们再赚！只要妈港的盘子稳著，只要金三角这条黄金水道被打通，美金对咱们来说就是擦屁股纸！”
    王振华夹著烟的手指用力点著桌面，嗓音低沉却如同闷雷，
    “但是！如果兄弟的命填进去了，你拿多少个亿能买回来？你是能花钱买回李响的一条胳膊，还是能买回胡坤的一条命？！”
    閆九一下子愣住了，嘴巴微张。
    周围几个刀口舔血的汉子，眼眶瞬间憋得通红。
    在这人命比狗贱的金三角，他们见过无数拿手下的命去换地盘的老大，但肯砸出半副身家，只为了不让手下当炮灰的大哥，这辈子就遇上这么一个！
    “凡是能用钱解决的火力不足，老子绝不拿自家兄弟的命去填！”
    王振华一拳重重砸在地图上，震起一片灰尘。
    “我不光要买坦克，我还要把这里——”他的手指在营地山谷的位置狠狠画了个红圈，
    “打造成一座铁王八堡垒！我要让八面佛那帮只知道抽大烟的老古董睁开狗眼看看，什么叫他娘的现代武装！什么叫开著大炮碾蚂蚁！”
    “可咱们的头顶还是空的。”
    一直没出声的李默突然开口，冷静地指出致命伤，
    “在这片原始密林里，如果没有制空权，一旦对方有迫击炮阵地或者单兵火箭，坦克就是巨大的活靶子。”
    “国內搞不到飞机，不代表我王振华没別的门路。”
    王振华冷哼一声，从兜里掏出另一部特殊的黑色光膜手机。那是系统给的加密专线。
    这次，他拨通的是远在欧洲的情报网。
    电话响了两声，听筒里便传出一个娇媚入骨，却又透著致命危险的纯正英伦女声。
    “噢，亲爱的。这时候用专线找我，是想念我在床上的热情，还是在远东又惹上大麻烦了？”
    欧洲地下军火女王，凯萨琳·亚当斯。
    “都有。”
    王振华切了一口流利的英语，语气轻鬆得像是在点外卖，
    “但我现在更眼馋你黑海仓库里的那些『大玩具』。”
    “我就知道。”凯萨琳咯咯娇笑起来，
    “说吧，要什么？要是点名要ak或者手榴弹这种掉价的农具，我可就掛电话了。”
    “雌鹿，或者虎式。”王振华单刀直入，
    “我要十架全副武装的攻击直升机。机腹机翼的弹药全给我掛满，顺便带上最顶级的维修团队和僱佣兵驾驶员。”
    电话那头的娇笑声戛然而止。
    “亲爱的，你在跟我开玩笑吗？这种能毁灭一个小型城镇的大杀器，要突破空管运到亚洲，可是非常麻烦的……”
    “五亿美金。”王振华眼皮都不眨，
    “老规矩，瑞士银行不记名本票，见货付款。”
    “……麻烦虽然麻烦了点，但为了你，我非常乐意挑战一下国际法。”凯萨琳的声音瞬间切换成了甜腻的拉丝状態，
    “谁让你是我见过的，最慷慨、最迷人的东方帝王呢？不过，十架现货有点难凑。我手里现在只能调出六架米-24雌鹿和四架刚翻新的法制小羚羊，能接受吗？”
    “成交。”王振华一锤定音，“我要它们以最快速度，降落在我营地的跑道上。”
    “给我三天。”凯萨琳自信地承诺，“三天后，你会听到死神螺旋桨的轰鸣。”
    掛断电话，王振华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二十五亿美金。
    前后不到一刻钟，挥霍得乾乾净净。
    但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