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薄暮,还未消融的积雪铺在檐上。
朱棣看著那前厅內灯火幽光摇曳,心知事情已发展到了不可控的地步。
“二哥,你为何要这般做。”
朱樉见朱棣放弃了退走的念头,脸色才又恢復成了最开始的乐呵模样,对刚才所为没做任何解释,只是搂著朱棣向庭院深处走去。
二主一仆,很快便来到后方的阁楼內。
走入其中,就发觉目光所至,竟是一副三秦之地的舆图,上面还插著一些小旗,显然是代表著什么。
朱棣仅是看了一眼,就知道此图关乎绝对非同小可,不由深深看了眼前方的朱樉。
“老四,此舆图如何?比兵部那幅是否更为精准?”朱樉自走进阁楼那刻,就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如果说之前的他,是一位皇家紈絝,那现在的他,才算称的上是塞王之首的秦王。
对於朱樉的突然转变,朱棣不敢回应半分,因为朱元璋派来的眼线—林枫,还在身旁。
朱樉显然也是看出了朱棣的顾忌,直接指著林枫,对朱棣一脸神秘的问道:“你知道他是谁的人吗?”
朱棣神情一愣,错愕的看著朱樉,又转头瞅了瞅林枫。
朱棣清楚记得,刚才朱樉便点出了林枫仪鸞司的身份。
只是,为何现在又拿此事说事,难道林枫还有另外一重身份不成。
朱棣不禁自脑海中翻找,明初姓林的勛贵都有哪些人。
这一番思索,还真被朱棣想起了一位史书中记载的人物,而此人恰恰与胡惟庸案有所牵连。
此人,便是明州卫指挥使,林贤。
想到这里,朱棣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他真是有些不理解,胡惟庸案为何老是围绕在自己周围。
或者换一种说法,朱元璋是不是故意派林家之人到自己身边。
朱棣不得不看向林枫,求证道:“明州卫指挥使林贤,是你什么人。”
林枫闻言,神色顿时紧张起来。
朱棣看到他这副模样,心中立即確认了林枫的身份,原本自觉运筹帷幄的他,此时只感觉自己愚蠢至极。
“看来四弟已猜到了什么。”朱樉背著手笑笑,自顾自的坐在主位上,继续说道:“林贤作为胡惟庸乡党,此次並没有受到波及。”
“但,父皇的为人,四弟你比我更清楚,仅仅是怀疑,父皇便能捉人问罪,更何况林贤与胡惟庸这种乡党关係。”
朱棣越听脸色越难看,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脱离了谋反的嫌疑,却不想,朱元璋一直未曾放下对他的戒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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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证明了,为何朱樉之前会说他要谋反。
定是他发觉林枫的身份,才故意说出此话。
朱棣很愤怒,但也很无力,他原以为自己能靠救治马皇后,来抱住这颗大树遮风挡雨。
但如今看来,只是自己异想天开而已。
“四弟,勿要多想,为兄经歷的远比你所受要多的多。咱们这位父皇,也远比你想的要可怕的多。”
“恐怕,他心里除了母后与大哥,再不会轻信任何人。这也就是你即將前往藩地,做兄长的能给予的一丝忠告。”
朱樉说完站起身子,走到舆图前,手指轻抚过三秦大地的脉络,最终停在了汉中的位置。
朱樉的异样,看的朱棣心直突突,难不成他也有夺嫡之心?
明史中记载,朱標自西安回返后,没过多久便病逝,而朱樉也在不久后,被宫中三位老妇人毒杀。
並且朱元璋还说朱樉死有余辜,这一切好像都昭示著什么。
朱棣越想越心惊,史书毕竟是由后人书写,更別提洪武时期的明史,已被朱棣篡改许多。
这其中的真假,恐怕只有如今的这些当事人最为清楚。
就在朱棣忧心胡乱思索时,朱樉已然转过了身子,看到朱棣那般惊恐的模样,他笑了笑。
“老四,你不用这般害怕,我叫你来並不是商议谋反大事,相反,我是想劝你,千万不要有任何不切实际的想法。”
朱棣闻言一愣,思路差点没转过弯来,合著你朱樉绕了这么半天,就是为了劝我別造反。
“二哥,我从未有过谋反之意。”朱棣旗帜鲜明的当即表態,生怕二人再误会成其他意思。
面对朱棣的回答,朱樉笑著点点头,又道:“其实咱们虽做了藩王,掌控封镇一地的权柄,但你要知道,父皇对我们是即用即防,封地內一切治政权,全在父皇所派的属官手中。”
“一旦我等有何逾矩,便会被你身后的这些仪鸞司人匯报进京,其实我早看出来了,父皇此次处理胡惟庸便是收拢权力的手段,今日他能这般对待功臣,往后便也会这般对待你我..........”
朱樉说了很多,基本上把朱元璋未来要如何集权的手段全部说了个遍,这让朱棣很惊讶。
他有些想不通,眼前看透一切的朱樉,为何会成为后来史书上那般不学无术的混帐王爷,这其中定然还有其他缘由。
朱棣想了想,觉著还是不要先表態,再多听一些再做决定。
朱樉说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基本上把能说的与不能说的,都讲了个遍,这也让身为仪鸞司千户的林枫感到惊惧。
秦王说这些是想作何,以他仪鸞司的身份,听到这些还能有命走出这宅子?
林枫只是简单想想,便已浑身冷汗直流,他从未想到,只是接触了一次四皇子,就陷入了这般万死难逃的局面。
就在林枫恐惧之时,秦王朱樉忽然话锋一转,一双大手將桌子拍的震天响,怒不可遏的指著林枫骂道:“都是你们这些奸臣贼子,若不是你们贪赃枉法,父皇又怎会如此性情大变。”
“明明之前的父皇对待我们兄弟都是一般无二,就是因为你们的存在,他开始了猜忌。”
说到这,朱樉情绪已然有些崩溃,他发怒的同时,又对朱棣哭喊道:“老四,你知道吗,我是秦王,诸王之首,但我做的越好,父皇对我等便越防备,因为他想的从来不是我们这些儿子.........”
朱樉又说了好多,朱棣也渐渐明白了歷史中的朱樉为何会变成那般模样。
这就是一个被朱元璋施加压力,给逼到崩溃的儿子,他想建功立业,他想扬名立万,但是朱元璋不允许,强枝弱干在朱元璋看来,便是亡国取死之道。
如今他既要这些儿子为他卖命守江山,还要防止他们做大威胁到朝廷。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秦、晋二王在朱標还在时会那般暴虐,反而在朱標死后,晋王竟变得温文尔雅,能让他们產生如此大变化的,自然是因太子之位已空缺下来,让他们心中有了更大盼头。
而原本的朱棣也是一样,在朱標还在时,他只是一个耀眼的將星,优秀的藩王。
但一切在朱標死后,就都变了。
朱元璋对几大藩王的將领进行了全部更换,就是在防著他们因夺嫡而大打出手。
至於最后选择朱允炆,恐怕也是朱元璋本人当时已经年老,七十多岁的他已经没精力再去压制儿子们蠢蠢欲动的野心。
只有选一个对任何藩王都没威胁的太孙,才有可能藉此平衡住各位藩王,毕竟谁都互相戒备著。
朱棣想到这,忍不住嘆气出声,他没办法告诉朱樉,朱元璋临到老了还在担心,或者说提防他的这些儿子们。
看著眼前,年纪轻轻便被朱元璋快要逼疯的朱樉,朱棣不禁联想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