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院內,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谁都不敢相信,四皇子朱棣,竟真的自那些牲畜的经络中取出了异物。
那异物远远望去,不过寸许长短,恰似中医常要用到的曲鱔,如今正软趴趴的趴在郝文杰的手掌心上。
郝文杰看著手中的血栓,眼神中闪著莫名的光亮。
这是他第一次见这般辨別病理,与以往的望闻问切不同,这样直观的看到病症模样,让他联想到了许多。
是不是其他疑难杂症,也可採用这般辨別方式?
想到这里,郝文杰不禁抬起头,看向眼前的朱棣。
“四皇子,本官心有疑惑,还请指教。”
朱棣看著郝文杰那初见新大陆一般的眼神,便知道其心中到底在想什么,而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如今事情已基本功成,朱棣自然不用装出刚才的那般夸张模样,反而谦谦有礼的回道。
“郝院使,请教谈不上,你我皆是为皇上分忧,无需如此。”
说罢,顿了顿,以眼神示意了后方的林百户一眼。
林百户立即就读懂了朱棣的意思,挥挥手便命两位手下,对周围看热闹的人进行驱赶。
“郝院使,咱们进屋再聊,可好?”
朱棣笑吟吟的看著郝文杰,刚才他展露的已经足够,没必要继续在眾目睽睽下多露几手。
毕竟林百户一直跟在身后,朱棣总不能让林百户闭上眼別看吧。
郝文杰显然也认识到了这点,对於仪鸞司带刀侍卫,他也有所耳闻。
对朱棣的请求,自然也没有拒绝的道理,索性侧身退后一步,抬手道:“请跟我来。”
朱棣擦了擦手上的污秽,隨后径直跟隨郝文杰走入太医院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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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太医院的长廊內,朱棣再次认识到了什么叫大明的医学圣地。
数之不尽的药材,成捆的码放在某处院子正中,负责不同区域的药童,来回穿插其中。
或以竹匾晾晒,又或者以文火炙烤,放眼望去,竟有十几种不同的炮製方法。
朱棣不禁回想起上一世的他,每次去中医院取药,都是人家制好的冲剂或者药饮,像如今这般火热场面,还真是头一次见。
“郝院使,如此场面,所制之药,可救治千人否?”
此时的朱棣,正想著如何利用太医院,来达到自己的目的,而能救治人数的多少,便是其重中之重。
郝文杰听到朱棣发问,目光也飘向了院中的火热场面,语气却是平淡冰冷道:“不能,不仅不能,且每日诊治数十人,便已然是极限。”
朱棣闻言,眼中精光闪过,他有想过会很差劲,但从未想过会如此差之千里。
每日仅诊治数十人,这是何等的效率低下。
要知道如今的应天城,人口大约在三十万左右,而城中医馆,仅仅不过百余家。
这百余家医馆,医者配备的数量,恐怕也就仅仅数位,绝不会超过一掌之数。
朱棣只是在脑子中將这些数据,简单过一遍就能知道,应天城的医疗资源到底稀缺到了何种程度。
也难怪这时的百姓,会因风寒这种小病失去性命。
“郝院使,假如朱棣能助你日医百人,可否得你鼎力相助。”
郝文杰眉头一皱,刚刚对朱棣升起的那丝认同,在这时又被偏见压制下去。
別说百人,就是每日三十人,他都从未敢想,如今朱棣又吐狂言,郝文杰下意识就想反驳训斥。
但话到嘴边,又突然停了下来,略微思索后,转而改口道:“固所愿,不敢请耳。”
“老狐狸。”朱棣心中笑骂一声,郝文杰临时改口的行为,他当然知道缘由。
不过,无所谓。
朱棣有十足的把握,將刚才说的大话实现,而这一切的底气便来自於他袖中的那些初稿。
很快,一行人便来到一处静謐小院。
朱棣等人先后走入其中,就在末尾的林百户准备抬腿跟隨上去时,一只手突然挡在他的面前。
“林百户,还请你和兄弟守在外面,事关皇家辛秘,交与太医院侍从,我不放心。”
简简单单一句话,在后世办公室会议中再常见不过。
虽不起眼,但却有效,因为林百户必然不敢硬来,万一真因此泄露了皇家辛秘,他林百户,有一百个头,都不够朱元璋砍的。
林百户显然也是知道这点,他没想到朱棣竟然会在这发难。
这七寸,打得著实太准了些。
“既然如此,下官自当尽职值守,之后一切,皆拜託四皇子了。”林百户咬牙切齿道。
事到如今林百户也只能先保证自己不犯错误,毕竟他背后也是一家老小。
对此,朱棣只是温逊的笑笑,放心的將门口交给林百户,自己则转身进入了小院中。
院中的郝文杰等人,看到朱棣轻而易举的便將仪鸞司卫士拒之门外,脸上皆露出一丝惊讶。
“四皇子,你不怕.......”
朱棣知道郝文杰要说什么,但眼下这並不重要,直接摆摆手打断了郝文杰,隨即自袖中掏出那摞初稿。
“诸位,刚才所进行的病理探寻,其解释皆在於此。”
见朱棣如此,郝文杰等人也不是傻子,自然避开刚才的话题,转而將目光放在了那摞初稿上。
“四皇子,除了刚才的请教,本官还想知道,人经络中的异物,也同牲畜一般无二否?”
朱棣点点头,將全部心思都放在如何解释现代医学上,今日,他必须要將这些,全部塞入这些太医的脑子里。
一群人就此番討论,由最初的温文尔雅交流,逐渐开始升温,到最激烈时,年轻一些的太医,直接脱了衣袍,脸红脖子粗的指著身体各处,同朱棣扯著脖子爭辩........
这场大明医学的辩论,一直持续到深夜,直至几位太医精力不济,小院內方才再次静謐下来。
“诸位长者,小子已將全部所得尽数告知,之后治病一事,皆拜託各位了。”
朱棣站直身子整理好衣冠,对在场所有太医恭恭敬敬行大拜之礼。
郝文杰见此,神色不禁有所动容,虽说皇家与官员对医者多有尊敬,但像朱棣这般,將医者置於如此高位者,却是微乎其微。
“四皇子放心,汝所愿,亦我等所愿,必竭尽全力而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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