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a轮融资
深圳,星辰科技总部大楼。
一月的天气带著南国特有的湿冷,但星辰科技总部,却感受不到丝毫寒意。
刚刚结束不久的2008年度总结大会带来的亢奋情绪尚未完全消散,走廊里不时能听到员工们低声討论著丰厚的年终奖和公司光明的未来。
88亿人民幣的全年净利润,特別是十二月单月净利润突破80亿的惊人数字,让整个公司都沉浸在一种高速发展的乐观氛围中。
然而,李言的办公室里,气氛却与外界的轻鬆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说有些沉重。
“李总,这是截止到昨天下午六点的最新数据匯总。”
cf0王岩將一份刚列印好的报告轻轻放在李言宽大的办公桌上,这位前普华永道的ip0
专家,此刻脸上带著难以掩饰的严肃。
他习惯性地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边眼镜,开口道:“十二月份发布的启明星系列,累计確认订单已经超过852万台。
这个数字非常惊人,但也给我们带来了巨大的交付压力。
目前,受限於產能,我们仍有大约380万台没有完成交付。”
李言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黑檀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
这个积压数字,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一些。
十二月份的市场反应太过火爆,远远超出了最大胆的预期,產能跟不上是必然的结果。“一月份的新增订单情况呢?”
“有所回落,这符合市场在经歷爆发性增长后的正常消化规律。”
王岩翻到报告的下一页,“我们对后台数据和主要渠道反馈进行了初步统计,一月份的新增意向订单大约在480万台左右。
虽然比十二月的峰值低了不少,但依旧是一个非常庞大的数字。”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更加凝重:“这意味著,即使我们解决了十二月份的积压订单,面对一月份的新增需求,我们的產能缺口依然存在。
富士康和我们东莞自有工厂,即使新厂区的產线调试顺利,所有產线全部开足马力三班倒,月產能的理论极限也就是400万台左右。
保守估计,一月份的交付缺口至少还有80万台,甚至可能超过100万台。”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中央空调系统发出轻微而恆定的送风声。
数字是冰冷的,它清晰地揭示了星辰科技这台高速运转机器目前最大的瓶颈所在。
“关键问题,或者说更深层次的问题,还是在供应链。”
一直沉默旁听的c00林葳开口了。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静、直接,不带任何情绪色彩,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王总刚才的数据,反映的是我们现有体系下可以看到”的產能缺口。但隱藏在水面下的冰山,体积更大,也更危险。”
这位曾经在伟创力掌管百亿美金採购、对全球电子產业供应链了如指掌的“女王”,开始逐一剖析那些看不见的风险点。
“除了夏普那边,刚刚达成合作的三星显示,他们最新的amoled屏幕,技术確实领先,但良品率刚刚爬升到70%左右,实际月有效產能极限就是三百万片。
除了要优先供应我们启明星pro”接近百万台的需求外,他们还要满足自家旗舰机型、诺基亚、mot0部分高端订单的需求。
我已经亲自飞了两次韩国,和他们的副会长李在鎔也见了面,对方態度很明確,短期內无法为我们增加更多產能。
这意味著,pro版的屏幕供应,始终悬著一把剑。
一旦三星內部策略调整,或者良品率出现波动,我们的pro版產线就可能面临断供。
“”
“康寧公司,“大猩猩”一代玻璃。情况类似。”
林葳继续说道,她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他们的核心生產基地在美国肯塔基州的一个小镇,產能爬坡需要时间。
现在全球所有想在智慧型手机上有所作为的厂商都在盯著这块革命性的玻璃,苹果更是凭藉其巨大的订单量和贾伯斯的个人影响力,几乎锁定了初期一半以上的產能。
我们虽然凭藉李总您亲自去美国谈下的战略合作协议,目前能拿到的份额还算稳定,大概每月两百多万片。
但这同样存在变数。
而且,康寧的下一代玻璃技术,如果我们不能在第一时间获得优先甚至独家供应权,那么我们在pro版建立起来的设计和工艺优势,很快就会被竞爭对手追平。”
“还有用於部分pro版机型,与mtk方案並行的德州仪器的omap处理器、意法半导体的传感器、日本村田的高端电容、甚至包括一些看似不起眼的连接器和被动元件————
几乎所有涉及到新材料、新工艺、或者被少数几家巨头垄断的核心零部件,都面临著全球性的、结构性的缺货。
这背后既有技术本身处於快速叠代、產能尚未完全释放的原因,也有去年下半年开始的全球金融海啸对整个上游產业链投资信心和扩產计划造成的严重滯后影响。”
林葳的目光扫过李言和王岩,眼神锐利:“我们的採购团队,现在每天的工作状態,用焦头烂额”已经不足以形容。
他们不是在会议室里优雅地谈判价格能降低几个百分点,而是在各个供应商的工厂门□、仓库门口,甚至是在酒桌上,用尽一切办法去乞求”、去抢夺”哪怕多一点点的配额。
很多关键供应商的工厂门口,都蹲著我们的人,24小时三班倒地盯著,生怕刚下线、
还没来得及入库的货,就被別的厂商用更高的价格或者更硬的关係直接从產线上截胡”。”
她停顿了一下,让这残酷的现实沉淀下来,然后给出了最终的判断:“李总,王岩,这不是简单的產能不足可以解释的,也不是短期內增加几条生產线就能解决的。
这是全球顶级供应链在美国次贷危机和金融海啸的双重衝击下,出现的系统性瓶颈。
而我们星辰,因为增长速度过快,產品定位又过於集中在高端、前沿的物料上,成了第一个、也是最猛烈撞上这堵无形冰墙的企业。”
“王岩刚才计算的是一百万台左右的显性缺口,但在我看来,如果我们不能立刻获得一种————
一种超越普通商业公司层面的、能够直接影响甚至部分调动全球核心资源分配的协调能力,那么下个月,甚至可能就在下周,我们的pro版生產线,就可能因为某一种关键玻璃、或者某一颗核心晶片的彻底断供,而完全停摆。
到时候,別说满足新增订单,我们可能连现有的积压订单都无法完成。
那引发的市场反弹和品牌信誉危机,將是灾难性的。
“超越普通商业公司层面”的协调能力。
这几个字的分量,如同千斤巨石,重重地压在办公室里每个人的心头。
李言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黑檀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节奏不快,但每一下,都仿佛带著思考的重量。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他指尖敲击桌面的、富有韵律的轻响。
王岩和林葳都屏息凝神,等待著他的最终决断。
他们知道,此刻,这位年仅二十四岁的掌舵者,正面临著自创办星辰以来最严峻、也最关键的一次抉择。
摆在他面前的,似乎只有两条路:要么向现实低头,调整產品策略,甚至牺牲pro版的部分规格和產量,以適应脆弱的供应链,但这无疑会將“启明星pro”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高端形象和用户口碑毁於一旦,给虎视眈眈的苹果留下巨大的反扑空间;
要么,就是去挑战那个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去撬动那些常人难以想像的全球资源,强行突破这道看似坚不可摧的供应链壁垒。
许久之后,李言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缓缓抬起头,眼神里所有的犹豫和凝重都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磐石般的坚定和清晰的决断。
“林葳,”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你说的没错。我们需要更强大的力量。但是,这种力量,不是求来的,也不是单纯靠订单就能换来的。它是需要————运作的。”
运作?王岩和林葳都看向他,眼神里带著一丝询问。
“王岩,”李言转向自己的cfo,“立刻召集所有核心高管,包括三叔、李姐、张姨、韩博士、周总、刘峰,还有你和林葳。十分钟后,小会议室,紧急闭门会议。”
“另外,”他补充道,语气变得更加郑重,“通知下去,会议內容,s级绝密。任何人,不得携带任何电子设备入场。”
十分钟后,星辰科技总部,那间只对最高层开放的小型会议室。
气氛凝重得如同实质。
李言坐在主位,林葳、王岩、韩立博士、周光平、cmo刘峰等新一代核心高管分坐两侧,神情专注。
而三叔李爱国、销售总裁李姐、审计监察副总裁张姨这三位公司元老,则坐在了靠近门口的位置,脸上带著几分尚未完全消化信息的困惑和不安。
听完王岩和林葳再次简要复述了订单积压和供应链危机的严峻形势后,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而压抑的沉默。
每个人都感受到了那股令人窒息的压力。
“情况,大家都清楚了。”李言环视全场,打破了沉默,“问题很严重,甚至可以说是公司成立以来面临的最大危机。但还没到绝境。解决问题的钥匙,不在深圳,不在东莞,甚至不在京城。”
他顿了顿,说出了那个让所有人都有些意外的地名:“钥匙,在香港。”
香港?眾人面面相覷,不明白李言的意思。
香港是金融中心,和供应链有什么直接关係?
“我决定,”李言的声音不高,却如同惊雷般在每个人耳边炸响,“正式启动星辰科技的a轮融资。”
融资?!
这个词一出,会议室里瞬间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和低语。
王岩虽然已有心理准备,但还是忍不住再次站了起来,语气急切:“李总!请恕我直言,我们现在————真的需要融资吗?
公司帐上现金储备接近60亿人民幣,银行给我们的十亿授信额度也几乎没动用。
我们的现金流极其健康,甚至可以说是泛滥。
以我们目前的盈利能力,完全可以依靠自身滚动发展来支撑所有的扩张和研发投入。
现在引入外部资本,不仅会稀释您的股权,而且在当前这种市场环境下,我们也未必能拿到最理想的估值————”
“王岩,”李言抬手,示意他坐下,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你想错了。我们这次融资,目標根本不是钱。”
他站起身,走到会议室前方的白板旁,拿起一支红色的马克笔。
“我们不缺钱,甚至可以说,钱多得快成了一种负担,趴在帐上找不到足够好的投资渠道。”
李言转过身,看著自己的核心团队,“但是,我们缺的是什么?我们缺的是能让三星电子副会长李在鎔在產能紧张时,优先把最好的amoled屏幕给我们,而不是给苹果的战略地位;
缺的是能让康寧为我们单独开闢一条大猩猩”二代玻璃生產线,並保证至少半年独家供应期的特殊待遇;
缺的是能让高通和德州仪器把尚未对外发布的、下一代最顶级的移动晶片平台,提前一年就送到我们星辰之心”实验室,进行深度联合调试的资格;
缺的是能让美国、欧盟、日本等主要市场的政府监管机构,在面对我们產品准入申请时,能够给予绿色通道”和国民待遇的强大影响力。”
“这些东西,”李言的声音变得鏗鏘有力,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光靠我们自己,哪怕帐上有再多的现金,哪怕林葳再神通广大,能在短期內,比如半年內,全部搞定吗?
能保证在未来两三年智慧型手机竞爭最惨烈的窗口期,持续稳定地拥有这些超越竞爭对手的特权”吗?”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答案不言而喻,仅凭星辰自身的力量,几乎不可能。
“不能。”
李言替他们回答,“因为我们面对的是三星帝国、是康寧王朝、是高通霸权,是根深蒂固的国际贸易壁垒和政治博弈。
和这些庞然大物博弈,需要同等级別的力量,需要超越纯粹商业范畴的能量。”
“而这种能量,恰恰掌握在另一群人手里。”
他在白板上,用力地写下了几个名字的首字母缩写:vc/pe。
“全球最顶级的风险投资和私募股权机构。”
李言解释道,他的眼神锐利,仿佛能穿透资本的迷雾,直达其本质,“他们拥有的不仅仅是数以百亿、千亿计的庞大资本。
他们像一张无形的巨网,触角遍布全球每一个角落。
他们的合伙人名单里,有前国家元首,有退休的行业巨擘,有华尔街的顶级银行家。
他们是对產业链上下游每一个关键环节都拥有深度渗透力的隱形帝国”。
他们是对各国政策法规、市场准入了如指掌,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政策制定的专业说客”。
他们是对全球资本市场拥有呼风唤雨般影响力的真正“玩家”。”
“我们这次融资,就是要“绑架”他们!”
李言的用词毫不客气,眼神里闪烁著一种近乎冷酷的算计,“用星辰未来那无可限量的增长潜力和足以改变世界的想像空间作为最诱人的鱼饵”,把这些全球最顶级的掠食者,强制性地、以股东的身份,牢牢地绑在我们的战车上!
让他们从旁观者变成利益共同体!
让他们动用他们所有的资源、所有的人脉、所有的力量,来为我们服务!
为我们去撬动三星的產能,为我们去搞定康寧的独家协议,为我们去摆平欧美市场的各种准入壁垒!”
“这根本不是一次为了解决眼前资金短缺的普通融资,”李言再次强调,声音斩钉截铁,“这是一次主动发起的、旨在用股权换取全球顶级战略资源的联盟邀请”!
是一场————邀请全球最有权势的资本玩家入局,来共同分享,甚至共同加固,由星辰所定义的移动网际网路未来的牌局”!”
石破天惊!振聋发聵!
所有人都被李言这番话背后所蕴含的、远超他们想像的宏大战略构想和近乎冷酷的商业逻辑彻底震撼了。
他们终於明白,这位年轻得不像话的老板,思考问题的维度,早已超越了產品、市场和利润本身。
他要的,是用资本的力量,去撬动整个世界的资源,为星辰科技未来的全球霸业,扫清一切障碍!
他不是在被动地应对危机,他是在主动地利用危机,完成一次惊天动地的战略升级!
“可是————李总,”cfo王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巨大的震撼中冷静下来,他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计算著这场豪赌的筹码和赔率,“如果我们是以这样的姿態去融资,那估值————
我们应该提出什么样的估值目標?这直接决定了我们在这场牌局”中的地位和姿態,也决定了我们能吸引到什么级別的玩家”。
2
“估值————”李言笑了笑,这个问题他早已成竹在胸。
他看向王岩,反问道:“王岩,你觉得,以我们星辰现在的盈利能力,十二月单月净利润超11.5亿美元,年化超138亿美元,数倍於苹果、在中国智慧型手机市场近平垄断的地位、以及我们展现出的技术潜力和品牌势能,我们应该值多少?”
王岩的眼中闪烁起属於顶级財务官在面对世纪交易时特有的、近乎狂热的光芒。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用一种无比肯定的语气说道:“基於可比公司法,虽然市场上几乎没有可比公司、现金流折现法,以及市场稀缺性溢价,我认为,我们可以,也绝对有底气,向市场提出一个————投前估值,一千亿美元的目標!”
一千亿美元!
“轰”
这个数字,如同引爆了一颗无声的核弹,瞬间將会议室里的气氛推向了难以言喻的顶点。
一千亿美元!
在2009年初这个全球金融海啸余波未平的时刻,这是一个足以让全世界都为之疯狂的数字。
这意味著,一旦融资完成,星辰科技將直接空降为全球市值最高的未上市公司之一,甚至超越当时的许多科技巨头。
而李言个人,凭藉其超过90%的持股比例,將毫无悬念地超越比尔·盖茨、沃伦·巴菲特,以一种碾压式的、令人瞠目结舌的方式,登顶全球首富!
就连林葳、刘峰、王岩这些在国际资本市场见惯了大风大浪的“空降兵”,此刻也难以抑制內心的激动,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眼神里充满了对即將到来的歷史性时刻的期待。
而三叔、李姐、张姨等人,更是被这个数字震得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无法思考这个数字背后所代表的意义。
只有李言,依旧保持著令人费解的平静。
仿佛这个数字,本就该如此。
他看著王岩,看著会议室里每一张因震惊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缓缓地点了点头。
“就按这个目標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仿佛早已將一切握於掌中的从容和自信。
“但记住,估值是为了筛选出真正有实力、有诚意、能为我们带来核心战略资源的伙伴。钱,不是最重要的。数字本身,只是我们用来衡量对方诚意和实力的標尺。”
他转向王岩,下达了具体的指令。
“王岩,你立刻准备一份最简洁、但数据必须足够有说服力的內部融资材料。
重点突出我们的盈利能力、市场占有率、技术壁垒以及未来三年的產品路线图和生態规划。
语言要精炼,数据要精准,视觉呈现要大气。
然后,以我的名义,只向这五家机构,发出非正式沟通邀请”。
,他在便签纸上再次写下了那五个名字:dst、红杉资本、高盛直投部门、kkr、银湖资本。
“只有这五家。”李言强调,“告诉他们,下周,具体时间由他们协调,我会空出三天在香港等他们。
地点就在香港中环,国际金融中心二期,四季酒店顶层总统套房。我只给他们每家一个小时的时间,进行第一轮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