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管道內,沉重的喘息声与金属摩擦声交织成一片。
王建军等七人如幽灵般在刀尖疾行。
五米。
三米。
一米。
当队伍的最后一名队员,也就是负责断后的王建军,堪堪越过那个布置了破片手雷的拼接缝隙时。
在他们正下方的走廊里。
两名毒蝎佣兵正踩在同伴的肩膀上。
他们將一大块犹如灰色橡皮泥般的c4塑胶炸药,死死拍在了天花板下方的承重柱侧面。
红色的雷管被专业地插入炸药內部。
接收天线的指示灯开始频闪。
“起爆器就绪。”佣兵对著耳麦低声匯报。
双方的行动轨跡在这一刻,於垂直空间上完成了致命的重合。
王建军的身体在管道內犹如一条游蛇。
他迅速爬行至前方的一个直角拐角处。
右手猛然探出,死死按住了前方张猛那宽厚的肩膀。
“停。”王建军吐出一个字,短促有力。
全队在瞬间急剎,身体紧紧蜷缩,双手抱头。
这是迎接毁灭性衝击的绝对防御姿態。
下方。
毒蝎佣兵嘴角咧开残忍的弧度。
大拇指狠狠按下了手中起爆器的红色按钮。
“轰——!”
一声仿佛要撕裂地壳的狂暴巨响在脚下轰然炸开。
c4塑胶炸药那恐怖的爆速在瞬间释放出巨大的能量。
天花板的石膏板和隔音层在高温下瞬间崩碎气化。
大块大块沉重的水泥石块和扭曲的钢筋,被衝击波裹挟著,狠狠向上砸向通风管道的外壁。
整个楼层都在这股毁灭性的力量下剧烈震颤。
躲在拐角处的王建军等人只觉得耳膜一阵刺痛。
强烈的震盪波顺著铝合金管壁传导而来。
五臟六腑仿佛被一柄大锤狠狠抡中,几乎要从喉咙里吐出来。
前方的管道外壁在剧烈的物理撞击下,瞬间发生了严重的凹陷与撕裂。
金属扭曲的刺耳尖啸声令人胆寒。
爆炸產生的巨大位移,硬生生扯断了原本平整的管道拼接缝隙。
那一根绷紧的高强度碳纤维线,在巨大的拉力下瞬间绷直。
没有丝毫悬念。
碳纤维线无情地扯掉了那两枚隱藏在缝隙深处的破片手雷拉环。
“叮。”
保险销同时脱落。
金属击针撞击底火的轻响被爆炸余波瞬间淹没。
但三秒的延时引信,已经冷酷地开始跳动。
下方的走廊里。
两名负责爆破的毒蝎佣兵正准备端起步枪,对著炸穿的缺口进行火力扫射。
就在他们仰起头的瞬间。
破碎的管道缺口处,突然闪过两团刺眼的橘红色强光。
“轰!轰!”
两声清脆且极具穿透力的爆炸声接连响起。
手雷在管道边缘凌空爆炸。
这是最完美的空爆高度。
数百枚细小的钢珠,被高能炸药赋予了恐怖的初速。
它们犹如一场来自地狱的金属暴雨,呈扇形向著下方的走廊疯狂散射。
两名毒蝎佣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钢珠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他们战术头盔和防弹衣之间那微小的缝隙。
脖颈、面部、锁骨。
瞬间被密集的钢珠打成了血肉模糊的筛子。
两具强壮的身躯像破麻袋一样,重重地砸在满是灰尘的走廊地板上,抽搐了两下便彻底失去了生机。
“混蛋!”
办公室內,黑蛇通过无线电听到了爆破组传来的惨烈动静。
他一拳狠狠砸在红木办公桌上。
原本想截断对方的退路,却反被对方利用爆炸的位移借力打力,反杀了两名精锐。
黑蛇太阳穴狂跳,几乎压不住心头的怒火。
他立刻按下了通讯器上另一个加密频段的按钮。
这是直通阿巴斯政府军指挥中心的专线。
“把外围的那三辆bmp步兵战车给我调到东北角的水塔下面!”
黑蛇的声音嘶哑而疯狂。
“封锁水塔所有的出口!就算是只苍蝇飞出来,也得给我打成碎肉!”
装甲车的柴油发动机爆发出沉闷的轰鸣。
死神的包围圈正在迅速收紧。
而在上方残破的管道內。
爆炸產生的大量刺鼻硝烟和粉尘,正顺著撕裂的缺口疯狂涌入。
能见度瞬间降至零点。
王建军毫不犹豫地从战术背包侧面抽出了简易的防毒面具。
“戴上面具!继续前进!”
他將面具拋给前方的战友。
全员迅速將黑色的橡胶面具扣在脸上。
呼吸声透过过滤罐,变成了一种沉闷且机械的“呼哧”声。
唯独陈海昌没有这个待遇。
大量的高浓度硝烟直接灌入了他那养尊处优的肺部。
“咳咳咳——!”
陈海昌发出了剧烈的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这声音在金属管道內不断迴荡、放大。
在躲避追杀的绝境中,这种不受控制的噪音简直就是指引死神的明灯。
王建军眼底寒芒乍现。
他像一头敏捷的黑豹般向前窜了两步。
一把死死掐住了陈海昌那肥胖的下巴。
手指犹如铁钳一般,强行捏开了陈海昌的嘴巴。
王建军直接扯下自己战术背心上的一块用来擦拭枪油的脏布条。
这块布条上沾满了他腹部流出的鲜血和刺鼻的机油味。
他毫不留情地將布条死死塞进了陈海昌的喉咙深处。
陈海昌的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
所有的咳嗽声被硬生生地憋了回去,只能发出痛苦的呜咽。
“再敢发出一点声音,我就割了你的舌头。”王建军语调森然,冷得像块冰。
队伍再次在寂静中拼死爬行。
不知道过了多久。
前方的黑暗中,突然透出了一缕微弱的冷白色光芒。
那是属於金三角夜空中的月光。
张猛的眼睛猛地亮起。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双臂撑在管壁上。
肩膀狠狠撞向了管道末端那扇已经生锈的铝合金百叶窗。
“哐当”一声。
百叶窗被强行撞飞,坠入前方的黑暗中。
张猛的身体终於钻出了这个令人窒息的金属牢笼。
清冷的夜风瞬间倒灌进来。
他们成功抵达了废弃水塔內部的检修平台。
这里距离下方的地面,足足有二十米的高度。
短暂的脱困並没有带来丝毫的轻鬆感。
张猛小心翼翼地將半个身子探出平台的边缘,向下望去。
仅仅看了一眼,他的心跳就瞬间漏了半拍。
水塔下方。
两辆庞大的bmp-2步兵战车正犹如两头钢铁巨兽,在空地上缓缓转动著沉重的履带。
刺鼻的柴油废气冲天而起。
两辆装甲车炮塔上的高功率探照灯已经开启。
两道犹如实质般的雪白光柱,正在水塔那斑驳的圆柱形外壁上进行著毫无死角的交叉扫射。
任何试图从外墙攀爬逃生的举动,都会在瞬间被照得无所遁形。
高远背靠在平台上,快速打开了防水战术平板。
屏幕上,一个代表华夏军方的红色光点正在极速移动。
“队长,接应直升机的坐標已经更新。”
高远语调微颤,透著难以掩饰的激动。
“直线距离剩余十二公里,预计十分钟后抵达指定空域。”
这是最后的希望。
但十分钟,在重火力封锁下,足以让他们死上一百次。
就在这时,一道惨白的探照灯光束猛地扫过了水塔顶端的边缘。
光束的边缘,精准地掠过了张猛那来不及缩回的半个肩膀。
光与影的交错只在零点一秒之间。
但下方的装甲车指挥官已经捕捉到了这致命的细节。
“嗡——”
令人头皮发麻的电机转动声在寂静的夜空下响起。
三十毫米口径的机炮炮管,在液压系统的驱动下,迅速抬升。
黑洞洞的炮口,死死锁定了水塔平台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