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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一起来找茬
    人间仙朝 作者:佚名
    第190章 一起来找茬
    第190章 一起来找茬
    镇南城的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紧张而又兴奋的气息。
    所有人都知道,下一次龙脉源髓的喷发,就在这几日。
    而各方势力根据自己的信息渠道收集而来的信息,已经基本上確认了,这一次功德最高的,是不动山。
    他们不仅修復了数十条废弃道路,甚至还义务加固了一段本该是由官府负责的城墙。
    不动山山主熊开山,更是早已放出话来。
    此次的源髓,他不动山,志在必得!
    不动山分舵,议事厅。
    张灯结彩,气氛如同过节。
    熊开山將那件平日里只有在重大的场合才会穿上的宗主大氅,披在了身上。
    他坐在主位之上,脸上的络腮鬍被精心打理过,眼睛里是挥之不去的高兴。
    ——
    在他的下首,分舵之內,所有叫得上名字的堂主与执事,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匯聚於此。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著笑。
    桌上摆满了烤肉与烈酒。
    熊开山得意洋洋地向眾人展示著这几日的成果。
    那是一幅標题为“不动山功德事跡”的舆图。
    图上,密密麻麻地记录了他们修建的每一条路,加固的每一座桥。
    “诸位!”
    熊开山將手中的海碗高高举起。
    “今日,我等不醉不归!”
    熊撼山更是第一个站起了身。
    他拍著胸脯,大声地保证道:“这次咱们的功德,比那放火的、卖药的加起来都多!源髓一到手,山主您衝击金丹期,便指日可待!”
    “山主威武!”
    “不动山威武!”
    其他弟子也纷纷附和。
    整个分舵,都沉浸在一种狂热氛围之中。
    就在此时,黑风岭方向。
    一道五彩霞光,冲天而起,比以往任何一次的动静都要浩大!
    龙脉源髓,喷发了!
    熊开山將碗中的烈酒一饮而尽,然后將那海碗摔在了地上。
    “出发!”
    他一声令下。
    带领著门下最精锐的弟子,如同黑色潮水般朝著黑风岭的方向席捲而去。
    黑风岭,山谷。
    各方势力齐聚。
    源髓所化的道场,散发著柔和的光晕,將所有人都阻挡在外。
    所有人都將目光聚焦在了不动山的队伍上。
    虽然心中不甘,但也默认了此次的归属。
    熊开山在一眾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得意地走上前。
    他伸出手,准备接收这份“天命所归”的赏赐。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当熊开山的手即將触碰到那层光幕时,光幕竟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一股无形的排斥力轰然爆发,將他硬生生地给震退了三步!
    整个山谷,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紧接著,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那道场的入口,向著另一个方向—一药王谷的队伍,打开了一道门户。
    孙不语在短暂的错愕之后,脸上露出了抑制不住的狂喜。
    他在一眾同样是又惊又喜的药王谷弟子的簇拥之下,施施然地走入了道场,开始牵引源髓。
    熊开山彻底懵了。
    他看著那个沐浴在金色霞光之中,脸上写满了胜利者姿態的孙不语,又看了看自己那被震得发麻的手掌。
    大脑一片空白。
    “为————为什么?!”
    那声音里,充满了被天道背叛的委屈。
    熊开山彻底懵了。
    他猛地转过身,双目死死地锁定了那个站在人群之外,面无表情的陆青言。
    “是你!”
    他如同一头被激怒了的凶兽,一步便跨越了数十丈的距离。
    “轰!”
    他那如山般的身躯,重重地落在了陆青言的面前,將地面踩出了一片蛛网般的裂痕。
    他一把揪住了陆青言的衣领,將陆青言硬生生地从地上提了起来。
    “说!”
    熊开山的声音嘶哑扭曲。
    “是不是你?!”
    “是不是你在暗中做了手脚,偏袒孙不语那个老王八蛋?!”
    陆青言抬起头,眼睛里是一片冰冷。
    “轰!”
    一股磅礴浩大的黑金色气息,从他的身上爆发。
    他伸出双手,將熊开山格开。
    下一秒,魂渊剑出鞘!
    黑色的剑锋,在那霞光映照之下,反射著一抹令人心悸的妖异光芒。
    那一瞬间,整个山谷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分。
    就连那源髓霞光,在接触到那柄漆黑法剑的瞬间,也被吞噬了些许。
    一丝丝肉眼可见的金色源髓之力,不受控制地朝著那柄黑色的法剑匯聚而去。
    正在道场之內全力牵引著源髓之力的孙不语,脸色瞬间一变。
    他只觉得自己与那源髓之间的联繫,竟在那一瞬间被一股霸道到了极致的力量,给硬生生地截断了。
    他回头,看向了持剑而立的陆青言,目光复杂。
    而熊开山,更是目瞪口呆。
    那在源髓加持之下气势不断拔高的陆青言,让他感觉自己像在直面一尊从九幽地狱之中走出的远古魔神。
    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恐惧,將他所有的怒火都浇灭得一乾二净。
    源髓之力竟能庇护他?
    熊开山的气息弱了下去。
    “你————你到底————做了什么?”
    陆青言收回魂渊剑,回答道:“熊山主。”
    “此事你当真不知?”
    熊开山一听,知道事情必有隱情,便摇了摇头:“我当真不知。”
    陆青言伸出手,指向了那块石盘。
    “你且在此稍待,我让你看看。”
    他说完,大踏步地走到了那块石盘之前,將手按在了石盘之上。
    “嗡—!”
    石盘剧震。
    一道模糊的光影,从那石盘上冲天而起,在半空之中化作了一幕栩栩如生的画面。
    正是前几日,熊撼山將泼皮王二麻子的脑袋按进茅坑,並暴力拆毁其“祖传风水宝地”的那一幕。
    紧接著,一行金色的大字在罗盘上空显现:“有功当赏,有德者居之。”
    “行事霸道,有伤天和。”
    “功过相抵,资格剥夺。”
    熊开山呆呆地站在那里。
    他看了看陆青言,又看向变了脸色的熊撼山,一时间迷茫了。
    回程的路,熊开山没有说话。
    在他身后,所有的不动山弟子,全都低著头,弓著背,默默地跟在自家山主的身后。
    熊撼山走在队伍的最后,只觉得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正顺著他的脊椎骨,疯狂地向上攀爬。
    他知道,等待著自己的將会是什么。
    不动山,镇南城分舵。
    议事厅的木门,被熊开山从里面关上了。
    那些跟隨著熊开山一同回来的弟子们,一个个站在木门之外,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大哥————”
    熊撼山看著那张满是杀气的脸,露出了近乎於哀求的神色。
    “我————我错了————”
    “我————”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打断了他所有的话。
    守在门外的弟子们,只觉得脚下的地面都在摇晃。
    紧接著。
    咔嚓————
    乒里乓|————
    “他娘的,老子早就告诉过你!”
    “做事要用脑子!要用脑子!!”
    “你他娘的,把老子的话都当成耳旁风了吗?!”
    “砰!”
    又是一声闷响。
    “啊——!”
    熊撼山的惨嚎隨之响起。
    门外的弟子们一个个都嚇得面无人色。
    半个时辰之后,木门终於打开了。
    熊开山从那一片狼藉的议事厅之內走了出来。
    他的身上,那件宗主大氅早已不知所踪,只穿著一件被汗水所彻底浸透的灰色短打。
    他的脸上,依旧残留著未曾消散的怒意。
    他对著那些被嚇破了胆的弟子们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都滚,该干嘛干嘛去。”
    弟子们如蒙大赦,一个个都作鸟兽散。
    熊撼山则跟在他的身后,一病一拐地走了出来。
    他的脸上鼻青脸肿,嘴角还掛著一丝血跡。
    那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但他终究还是活著走了出来,而且还站得笔直。
    半晌,议事厅就被收拾乾净。
    “大哥。”
    熊撼山端著一碗疗伤药酒走了进来。
    他將那碗药酒恭恭敬敬地放在了熊开山的面前,然后便垂手侍立在一旁,一言不发。
    熊开山没有去碰那碗药酒,只是说道:“撼山。”
    “你说————我们,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想错了?”
    熊撼山一愣。
    “大哥,您的意思是?”
    “功过相抵————”
    熊开山將那四个字在自己的嘴里反覆地咀嚼著,猛地一拍大腿!
    “妈的!”
    “老子明白了!”
    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神態兴奋。
    “既然做了坏事会抵消功德。”
    他自言自语。
    “那反过来想————”
    “那焚天谷,药王谷,他们做的那些好事,就真的一点瑕疵都没有吗?”
    “就真的都是,活菩萨下凡,不食人间烟火的圣人吗?”
    “我就不信!”
    他的眼睛里爆发出了一团精光。
    “撼山!”
    “传我命令!”
    “从今天起,我们不去修桥铺路了!”
    “我们去找茬!”
    熊撼山歪著脑袋,满脑袋的困惑。
    “去找一帮懂得钻空子的讼师,让他们去给那些被焚天谷,被药王谷,帮过的人伸张正义!”
    “我倒要看看!”熊开山脸上的笑容更盛,“他焚天谷救火的时候,到底烧了多少门槛。”
    他看著目瞪口呆的熊撼山,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们也要开始讲道理了。”
    自不动山的功德清零事件之后,镇南城的画风变得愈发的诡异。
    巡天监,公堂。
    “砰!”
    惊堂木重重一拍。
    陆青言看著堂下,那两拨吵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的人马,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正一阵阵地抽痛。
    “肃静!”
    他喝了一句,堂下安静了下来。
    但那空气之中依旧瀰漫著一股火药味。
    “王老三。”
    “你有何冤屈,状告何人,速速说来。”
    一个跪在堂下,身穿粗麻布衣,脸上写满了苦大仇深的庄稼汉,立刻连滚带爬地膝行上前。
    在他的身后,站著一个穿著一身崭新儒衫,手中摇著一把“伸张正义”四字摺扇的中年文士。
    那文士,正是最近在镇南城內声名鹊起,由不动山高价聘请而来的首席功德讼师。
    那庄稼汉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嚎了起来。
    “青天大老爷啊!”
    “您可要为草民做主啊!”
    他伸出手,指著站在对面的另一拨人。
    “就是他们,就是这群焚天谷的强盗!”
    “他们前几日,说是要去城外的黑风林,清剿为祸乡里的妖兽这本是积功德的好事。”
    “可他们剿匪就剿匪,凭什么把我家的百年祖传的杏林都给一把火烧了?!
    ”
    他一边说,一边用那早已是哭得红肿的眼睛,偷偷地瞥了一眼站在他身后那个中年文士。
    那文士对著他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庄稼汉心中大定,胆气也隨之壮了起来。
    “那可是我老王家八辈祖宗传下来的营生啊。”
    “我不管,今天你们要是不把那片林子给我重新种回来,再赔偿我一千两白银的损失费!”
    “这事没完!”
    这番话,说得是理直气壮,掷地有声。
    而站在他对面,代表著“被告方”焚天谷的,同样是一位伶牙俐齿的讼师。
    他“唰”地一声,打开手中的摺扇,上面写著四个大字替天行道。
    他对著堂上的陆青言,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
    “陆大人明鑑!”
    “我焚天谷弟子,为民除害,与那二阶妖兽三眼火鸦大战了三天三夜,最终才將其成功斩杀,保住了一方平安。”
    “至於那片杏林————”
    他瞥了一眼那哭天抢地的庄稼汉,嘴角勾起了一抹讥讽。
    “不过,在斗法之时,被那妖兽的本命妖火不小心波及了罢了。”
    “我等不仅无过,反而有功。”
    “他不仅不感恩戴德,反而倒打一耙,在此诬告我等!”
    “请大人明鑑!”
    两边的讼师,你来我往,引经据典,唇枪舌剑。
    场面堪比菜市场骂街。
    自从不动山那次“茅厕事件”之后,各大势力都学聪明了。
    他们发现,原来“道德”也是一种可以被利用的武器。
    於是,整个镇南城的画风,彻底跑偏。
    他们开始疯狂地相互进行道德攻击。
    今天,你焚天谷,在救火的时候,不小心踩坏了我家三舅姥爷的菜地,不行,你得赔,得闹得人尽皆知,务必要让天道知晓。
    明天,你药王谷,在义诊的时候,给我家二大爷开的药方里,少放了一味甘草,这是草菅人命,必须严惩!
    后天,你鲁班门在修路的时候,那机关傀儡的噪音太大,嚇到了我家那头怀了崽的老母猪————
    一时间,巡天监的鸣冤鼓,几乎每天都被敲响。
    而陆青言本人,则被这无穷无尽的鸡毛蒜皮,搞得焦头烂额。
    他发现,自己在这巡天监建立的司法权威,正在被这群人当成相互攻击,攫取功德的武器。
    公信力,急速流失。
    “肃静!”
    陆青言看著堂下那早已是乱成了一锅粥的场面,只觉得自己的脑仁都在一阵阵地发痛。
    他必须想个办法,打破这个恶性循环。
    就在这时,他想起了荀子珮,想起了他所说的那个公共领域。
    眼下,是时候找人来帮自己分摊一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