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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特尔斐的初筛
    阴冷,潮湿。
    这是扎克踏上“特尔斐”土地后,身体最直观的感受。
    仿佛空气中都浸透了寒意,顺著粗布囚服的缝隙钻进来,缠绕在骨头上。
    那座灰色的城堡在近距离下更显压迫,斑驳的墙面上除了湿漉漉的藤蔓,还能隱约看到一些深刻的划痕和难以辨別的暗色污渍,无声地诉说著此地的歷史。
    和他们这些新来的“货物”一起的,是几十个同样面黄肌瘦、眼神惶恐的孩子,年龄大多在七八岁到十二三岁之间。
    驱赶他们的不再是那些外围壮汉,而是换成了统一穿著黑色劲装、面无表情的男子。
    这些人的眼神更加冰冷,像手术刀一样扫过人群,不带任何情感,只有一种评估物品价值的审视。
    “排队!跟上!”
    一个黑衣教官厉声喝道,声音短促有力,在寂静的海湾里迴荡,不容置疑。
    孩子们像受惊的羔羊,被驱赶著走向城堡那扇巨大的、锈跡斑斑的铁门。
    门內是一个极其宽敞的大厅,穹顶很高,但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油灯摇曳著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中央区域。四周的阴影里,仿佛潜藏著无数双眼睛。
    特尔斐堡垒的內部,比它阴鬱的外表更为可怖。
    沉重的铁门在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巨响。
    最后一丝生机仿佛被彻底隔绝。
    门內是挑高极大的穹顶石厅,光线昏聵,仅有几支火把投下摇曳不定、张牙舞爪的影子。
    空气里混杂著石头的冷腥、陈年的灰尘、若有若无的血锈味,还有一种刺鼻的、类似消毒药水的气味。
    孩子们被驱赶著站成一团乱麻。
    与他们交接的,是另一群黑衣人。
    制服笔挺,领口绣著难以辨识的暗纹。
    他们的眼神是一种看待实验动物般的绝对冷漠。
    “登记。”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迴荡。
    石桌后的教官甚至没有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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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程粗暴而高效。
    没有姓名,没有来歷。
    只有编號。
    粗糙的手指抬起扎克的下巴。
    “东海,77號。”
    一块边缘锐利的薄铁片被塞进他手里。
    紧接著是剥夺。
    所有原有的衣物被勒令脱下,扔进散发著恶臭的大筐。
    换上的是一套灰暗、粗糙、散发著霉味和汗臭的囚服。
    布料摩擦著皮肤,带来阵阵刺痒。
    那个名为“扎克”的现代青年的外壳,此刻正在被强行剥离。
    大厅前方的石质高台上,出现了一个身影。
    他並不高大,精瘦,却像一枚楔入岩石的铁钉。
    领口的银边显示著他更高的身份。
    “我是沃尔夫。”
    他的声音像冰冷的金属摩擦。
    “这里是特尔斐。对你们而言,这里是地狱的候客室。”
    他刻意停顿。
    死寂放大著恐惧。
    “你们的价值,由你们的强度和用处决定。”
    “弱者,没有消耗资源的资格。”
    “规则只有两条:绝对服从,榨乾自己变强。”
    “一百人进来,能活著走出去的,不会超过十个。或许更少。”
    直白的死亡宣告,让队伍里响起压抑的啜泣。
    “哭泣?”
    沃尔夫嘴角勾起一丝毫无温度的弧度,
    “是这里最廉价的排泄物。”
    “筛选,开始!”
    “第一项,让我看看你们这身皮囊,是否像看起来一样无用。”
    第一项筛选,简单到极致。
    无限制绕场奔跑。
    场地是凹凸不平的砾石地。
    哨声如同丧钟敲响。
    孩子们本能地向前衝去。
    巴顿像头矫健的豹子冲在最前。
    扎克几乎在起步就落在了最后。
    肺部像被点燃般灼痛。
    喉咙充斥著铁锈味。
    双腿肌肉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倒下……就是死……”
    这个念头如同冰锥,刺穿了他混沌的意识。
    他將所有的痛苦、恐惧、不甘,全部转化为支撑这具躯壳的燃料。
    他不再去看前方,將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自己的节奏上。
    一个,两个,三个……不断有孩子力竭扑倒。
    黑衣教官们如同冰冷的雕塑站在场边,只是记录。
    对於倒下的,直接拖走,消失在侧面的甬道阴影里。
    扎克的速度慢得如同龟爬,脸色惨白,但他没有停。
    他的眼神变得空洞,只剩下机械的迈腿动作。
    沃尔夫教官的哨声再次撕裂空气。
    还能站立的孩子,不足六成。
    扎克是最后一个踉蹌停下的人。
    他双手死死撑住膝盖,剧烈乾呕。
    沃尔夫的目光扫过倖存者,在扎克身上停留了半秒。
    “原地休息十分钟。”
    “下一项。”
    接下来的负重深蹲和蛙跳,是对力量的纯粹考验。
    扎克的表现惨不忍睹。
    巴顿展现了压倒性的优势,完成规定次数后,还故意在扎克面前炫耀。
    肉体的折磨从清晨持续到日头西斜。
    倖存者们被驱赶回阴暗潮湿的营房。
    尖锐的集合哨如同噩梦般再次响起。
    “全体!大厅集合!立刻!”
    孩子们拖著近乎瘫痪的身体重新聚集。
    每张木桌前,放著一块粗糙的木板和一截炭笔。
    “笔试。一炷香时间。开始。”
    沃尔夫的声音让大多数孩子陷入更大的恐慌。
    木板上刻著的並非文字,而是各种奇特的图案。
    巴顿看到木板,脸上充满暴躁和厌恶。
    其他孩子眼神茫然。
    扎克的心臟却猛地一缩。
    这些题目——图形推理、逻辑序列、空间想像——內核与他那个世界的认知测试相通。
    他的“语言天赋”无声地启动。
    目光扫过蕴含特定概念的图案时,一种超越图案本身的“意义”流入他的感知。
    他抓起炭笔。
    大脑变得清晰而专注。
    他沉著地分析每一道题。
    沙沙的笔尖轻响,与外界的绝望形成鲜明对比。
    香柱燃尽。
    他完成了大部分题目。
    交卷时,收取木板的教官眉梢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笔试结束,孩子们回到营房。
    扎克却难以入眠。
    身体的疼痛尖叫著,精神却因那场无声的胜利而微妙的亢奋。
    他窥见了属於自己的生存缝隙。
    “嘿,77號。”
    编號“西海42號”的莫里压低声音。
    “可以啊你,那些鬼画符,你居然能弄出个一二三来?”
    扎克保持沉默。
    莫里自顾自地说下去。
    “別防著我,这鬼地方,多个朋友多条路。”
    “那个沃尔夫,是活阎王。”
    “还有那个巴顿,他盯上你了,小心点。”
    扎克低声问:“那些题目,究竟为什么?”
    “谁知道呢?”莫里耸耸肩,“听说,答得好的,以后不用去干最送死的活儿。”
    就在这时,巴顿带著一股戾气走了过来。
    一脚踹在扎克床铺的支腿上。
    “77號,笔试很威风嘛?”
    “废物就该趴在泥里!下次体能课,我看你该怎么死!”
    扎克没有回应。
    他只是抬起眼,平静地注视著巴顿。
    巴顿感到一丝莫名的烦躁,骂骂咧咧地走开了。
    堡垒上层房间。
    沃尔夫教官翻阅著评估记录。
    指尖在“东海77號”那一栏停顿。
    体能:e-。
    耐力:c。
    意志力:b+。
    观察与逻辑:a-。
    一旁的教官低声道:“77號,身体是废料,但头脑確实灵活。”
    沃尔夫望向窗外浓稠的黑暗。
    “头脑……是把双刃剑。”
    “列入重点观察序列。”
    扎克躺在冰冷的通铺上。
    耳边是鼾声与海浪声。
    肉体如同散架般疼痛。
    但他的眼神在昏暗中闪烁著异样的光芒。
    残酷的筛选日过去了。
    他窥见了一丝生机。
    一颗名为“智慧”的种子,已在绝望的土壤中扎根。
    “力量不够,就用头脑弥补。”
    “活下去,然后……杀出一条属於我自己的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