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劈啪燃烧,明灭的火光將抱著婴儿的男孩的瞳孔映得一片橘红,他怔怔地望著夏伦。
“拿绷带来。”平头哥语气轻鬆地吩咐道,“我们带回食物了。”
男孩一动不动,依旧盯著夏伦。
夏伦与男孩的目光交互了一会儿,刚想说话,平头哥就皱起了眉头:“发什么呆?没看见劳伦娜受伤了吗,快拿绷带来!”
“小声点。”女人蹙眉说道,她小心翼翼地坐到了地上,“小心引来梦魘。”
瘦弱的婴儿哇哇大哭起来,男孩则沉默地点了点头。
他抱著婴儿快步走向蓄水池旁的柜子,小心翼翼地將婴儿放进柜子旁的婴儿车里,在柜子里翻找片刻,拿出了一捆乾净的绷带。
夏伦默默收回视线,扶了扶耳朵里的心语耳机,询问起了白线那边的进展。
由於时间流速差,白线自然是没法立刻回復的,但下一刻,將绷带递给平头哥的男孩忽然突兀地开口了。
“你们是要前往温登热电站,是吗?”
“?”夏伦眉毛一挑,戒备地看向了这个奇怪的男孩,“你怎么知道的?”
男孩舔了舔嘴唇,面露回忆之色:“锈峰疗养院,柳条人,是您击杀了那个邪教头领,我当时被关在柳条人里,是您救了我,当时您和您的朋友就要去温登热电站。”
夏伦不由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在深层梦境中,竟然能遇到在浅层梦境中曾经与自己有交集的人,而且这个人还能看透心理学隱身。
虽然这轮剧本中浅层梦境中的人,大部分都是戴儺面的鬼影,但是其中也有一些活人,而这个男孩无疑就是活人中的一员。
夏伦微微抬手,刚想表示不用谢,男孩却再次开口了。
“但那已经是一个多月以前的事情了。”他稚嫩的眉宇间多出了一丝阴鬱。“不灭明火在上,在这种鬼地方生活,还不如当时就被烧死呢.”
“多想点高兴的事。”平头哥打断道,“没有好话就闭嘴,你不想活,你弟弟还想活呢,多有点正能说著话,他伸手抓出一管自己都不捨得吃的高能营养膏,扔给了男孩。
男孩接过高能营养膏,看了一眼说明,立刻面露喜色。
他舔了舔嘴唇,立刻迫不及待地吞咽起来:“我只是抱怨几句一一如果你们要去温登热电站的话,千万不要走马路。”
“用得著你说吗?”平头哥忍不住吐槽道,“但不走马路,难道我们能飞过去不成?”
“可以走地下的人防通道。”男孩含混地说道,“那是一条没有多少人知道的密道,但我父亲过去是那里的管理者,所以我恰好知道入口的位置”
说到这里,他忽然停了下来,眼巴巴地看向了夏伦。
作为商人,夏伦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潜词,这男孩是在报价!
“温登热电站隱藏著离开这里的钥匙。”夏伦反手开始画大饼,“等我们找到了钥匙,你和你弟弟也可以离开这里。”
男孩先是眼前一亮,但旋即又摇了摇头:“不行。”
“誒,小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平头哥顿时皱紧眉头,“別忘了这段时间,是谁在照顾你们。”夏伦伸手阻止了平头哥,他伸手取出了两管营养膏:“够吗?”
所谓交易,无非就是把不需要的东西交给需要的人,从而换取自己需要的东西,他现在並不缺营养膏,没必要和小孩置气。
时刻谨记交易目標也是夏伦能在白浣市发家致富的核心因素之一。
男孩低垂著眼睛接过营养膏,脸上露出了一丝愧疚,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將营养膏塞到了婴儿车的枕头下。
“蹬鼻子上脸敲竹槓。”平头哥摇头道,“真没想到这小子居然是这种人。”
“我也不想。”男孩抿紧嘴,弱弱地辩解道,“但妈妈死前最后的嘱託,就是让我照顾好弟弟,庇护所里的食物总是不够。”
“別吵了。”女人劳伦娜打断道,“平头,你一定要活著回来。”
夏伦盯著男孩看了一会,心中压根不信对方的说辞:“带路吧。”
几分钟后,在男孩的带领下,夏伦和平头哥来到了一处拐角。在转开了一个安著安全栓的阀门之后,他们便进入到了一条逼仄的暗道之中。
暗道的墙壁上依旧布满了血色涂鸦,湿冷的水雾从外面的下水道內慢慢渗了进来。
“就是这里,沿著这条路走,就能到达温登热电站的冷却塔附近。”男孩缩著脖子,警惕地环顾著四周,“这条路遇到的梦魘应该会少一点。”
“但要是遇到,那就跑不掉了。”平头哥面露迟疑,“夏伦阁下,我们还是走马路吧。”
夏伦没有说话,心中迅速权衡了起来。
从这里到温登热电站,无非两种情况,要么全程潜行,安全抵达;要么暴露行踪,被迫战斗。无论是选马路,还是选暗道,如果能保持全程潜行,那么最终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但如果暴露,选马路则意味著会面临复数的梦魘围攻,那无疑会消耗巨量寿命;而如果走暗道,则会相应地减少损失。
综上所述,无论是暴露还是不暴露,选暗道都是一个相对更优的选项。
“走暗道。”夏伦收回思绪,沉声说道。
而就在此刻,耳机中则传来了白线的声音。
“我们再次遇到诺斯娜了,但是”
夏伦听得有些不真切,他伸手推了推耳机,耳机微微一摇
“啪。”
“啪。”
白线伸手扶著耳机,黑色的眸子则死死盯著对面。
火焰肆意燃烧,办公楼再次变成了火炬,在几名燔祭主教们的保护下,邪教头子诺斯娜缓缓摘下了面具翠绿色的眸子倒映著股股黑烟,也倒映著怯生生站在白线身旁的梅薇丝。
诺斯娜和梅薇丝长得完全一样,两人就像是镜中倒影般对视著,只是梅薇丝含胸驼背,而诺斯娜身形挺拔。
只不过,白线注意到此时两人都在发抖,只不过邪教头子诺斯娜发抖的幅度比较小而已。
虽然变成了傻子,但她很熟悉眼前这种情况,现在这种情况就叫做“麻杆打狼两头怕”。
如果是过去,她肯定会尝试借势唬骗,但现在白线觉得自己最好还是老老实实地呆著比较好. .此时,两波人在温登热电站的办公区陷入了沉默的对峙之中,焚风混著粗糲的烟尘劈里啪啦地吹打在地面上,气氛紧绷而压抑,隱隱透著剑拔弩张的意味。
半晌后,邪教头子诺斯娜主动开口了:“夏伦呢?”
“这和你没有关係。”瘸子敲了敲拐杖,沉声说道,“你还要合作吗?距离封印再次爆炸的时间可不远了。”
“哼。”邪教头子诺斯娜扬起下巴,“他不会是扔下你们这群累赘了吧?”
白线眨了眨眼,即使变成了傻子,她也知道对方是在故意说错误的答案来套话,然而下一刻,梅薇丝却开口了。
“才不是!”梅薇丝攥紧拳头,“这里是邪神的梦境,夏伦阁下只身进入到梦境深层去寻找真正离开这里的方法了!”
听到这话,邪教头子诺斯娜顿时不发抖了,她冷冷一笑:“梅薇丝,你的愚蠢並不让我感到意外。”梅薇丝愣了一下,抖得更厉害了。
“这话多新鲜吶,我头一次见到自己骂自己的。”平头壮汉立刻反唇相讥,“你根本就不是梅薇丝的母亲,你就是个梦境里的冒牌货罢了!”
“冒牌货?”邪教头子诺斯娜眉峰微挑,“你可真是抬举我了。”
此话一出,不光是白线呆住了,剩下的包括诺斯娜亲隨的燔祭主教们在內的所有人,全都愣住了,就连平头壮汉一时间都在震惊中闭上了嘴。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梅薇丝难以置信地反问道。
“严格来说,我只是你的一段记忆罢了,只不过现在,我获得了生命。”邪教头子诺斯娜摊开手,相当坦然地说道,“你还记得“灰岩洞事件』吗?”
“我怎么可能不记得?”梅薇丝反问道,“那可是我成为侦探的起点”
“哼。”邪教头子诺斯娜冷笑一声,“你真觉得就凭你这样软弱,弱小,愚蠢的人,就能解决那种等级的生死危机吗?”
“所以什么是灰岩洞事件?”白线好奇地问道。
邪教头子诺斯娜瞥了白线一眼,耐著性子地解释道:“那是梅薇丝上大学的时候,她和同学们去野外露营了,而在野外露营的过程中,他们被一群居住在洞穴中的食人邪祟盯上了。”
“食人邪祟?”梅薇丝难以置信地问道,“什么食人邪祟?洞穴里住的明明只是精神异常的病患而已!”
“你的记忆被重构了,在你被重构的记忆中,食人邪祟变成了食人的精神病,而你也变成了仅凭自己的智慧就足以和他们周旋的聪明人,但你不妨仔细想想,这真的合理吗?”
“”梅薇丝沉默了,她抿紧嘴唇,“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告诉你,事情的真相是你被来自异界的“玩家』附身了。”邪教头子诺斯娜冷冷说道,“你愚蠢,但是玩家聪明;你身体无力,但是玩家拥有超自然力量;你依赖他人,像个没长大的大孩子,而玩家却独立强悍;你天真仁慈,但玩家成熟冷酷!”
“这段记忆只是被封印了,但不是消失了,它永远地停留在了你的脑海里,而我就是那段你被封印记忆所演化出的个体!”
炽热的火星隨风摇曳,地上的柏油路散溢著热量,白线不由眨了眨眼。
一直以来,她都颇为好奇玩家和异世界同位体之间的关係;同时,她也很好奇在剧本完成后,玩家们的异世界同位体究竞会怎么认知自己被“替代”时的经歷。
过去她对此毫无进展,只能单纯好奇,但现在,她却从邪教头子诺斯娜嘴里知道了问题的答案!原来异世界同位体的记忆会被重构,调查员们所经歷的剧本歷程,则会被以他们能理解的方式,重构为他们通过自己的智慧与努力的產物!
“什么!?”梅薇丝大吃一惊,翠绿色的眸子闪过了明显的动摇,““玩家』不是“异常现象防范与控制委员会』干员的別称吗?他们为什么能附身我?”
邪教头子诺斯娜双手抱肩,颇为鄙夷地撇了撇嘴:“这种拙劣的谎话你也信?他们就是货真价实的异界人!”
“啊?!”梅薇丝瞪大眼睛,看向了身旁的瘸子,“异界人?”
瘸子咳嗽了两声,用力戳了戳拐杖:“別说那些没用的了,诺斯娜,你究竟要不要合作?”“你为什么这么问?从头到尾我一直都想合作,只是你们这群神经病一直在单方面攻击我而已!”邪教头子诺斯娜同样瞪大眼睛,看向了瘸子,“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你们和我有什么衝突!我只是想用核弹炸开封印,然后离开努米恩的胃袋而已!”
“离开梦境后,你会怎么样?你.你会消失吗?”梅薇丝抿紧嘴唇,小声问道。
“嗬嗬。”邪教头子诺斯娜皮笑肉不笑,“你不该问我会怎么样,你该问问自己会怎么样。你这样弱小,愚蠢,依赖又仁慈的人不配当梅薇丝,我才是真正的梅薇丝!”
白线抬起头,微微眯起了眼睛。
梅薇丝沉默片刻,隨后忽然不再发抖了:“如果你想活下来的话,我愿意消亡。”
“什么?”邪教头子诺斯娜顿时愣住了,“你发什么疯?我说了,我会取代你!”
梅薇丝抬起眼,声音多了一丝坚定:“我不愿意以伤害別人为代价而苟活下来,再说了,你本来就是我,不是吗?”
“精彩。”平头壮汉冷声嘲弄道,“好一个自我牺牲的圣母,我都快忍不住给你鼓掌了。”然而这一次,即使是邪教头子诺斯娜都没有附和平头壮汉。
瘸子戳了戳平头壮汉的脚,示意对方闭嘴,隨后看向了邪教头子诺斯娜:“战术核弹炸不开封印,你为什么还要一直炸?”
“一次炸不开,那就多炸几次。”邪教头子诺斯娜沉声道,“不灭明火的意志蕴藏在每一颗炸药中,只要炸的足够多,那封印肯定能被炸开!”
“除了核弹,你有没有其他思路?”瘸子问。
诺斯娜沉默片刻,隨后说道:“有,不过那个办法需要大量的时间,而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此话一出,白线顿时心头一动。
而近乎在同时,夏伦的声音也再次从“心语耳机”中传来。
“白线,我需要帮助,请用爆破物炸开冷却塔西侧主路的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