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绝对不是现实!
不能和它们对视!
瘸子转念的瞬间,恐惧便仿佛化为了冷硬干瘪的利爪,攥住了他的眼球,他根本无法移开视线!车厢顶端的灯管滋滋作响,灯光闪烁不定,夏伦身后的乘务员鬼影蚯蚓般弓著身,笑脸面具上鲜红的涂料一滴滴向下垂落,散溢著空调清新剂的怪味。
严肃的中年人变成了戴皱眉黄面具的矮胖鬼影,行窃的小偷化为了蒙面黑面具的纤长黑影,就连打闹的小孩都变成了脸上焊著哭悲白面具的矮小鬼魂!
此时,这些脸上戴著形形色色假面的人形鬼影,全都沉默而安静地盯著自己!!
诡譎怪诞!
心理学隱身,根本就没用!
他们一直都暴露在这群东西的视线里!
这一刻,瘸子心臟狂跳,锋利的恐惧宛如勒紧的藤蔓般肆意生长,顺著喉咙爬上脊柱,又缠著脊柱探入丘脑,杏仁核疯狂警报,视野慢慢收窄
“別担心,只要当没看见他们,它们应该也不会管咱们。”
忽地,夏伦的声音传入了瘸子的耳中。
夏伦的声音不大,但是这沉稳有力的声音在这一刻却如春日温暖的阳光般,驱散了瘸子心中的惊恐,他深呼吸了几下,从恐惧中夺回了对眼球的控制能力。
自己可能很菜,但夏伦猛啊!
只要他坚定不移地抱紧大腿,那不仅弟弟不会死,那说不定自己也有活命的机会!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想到此处,瘸子不由感到了一丝久违的安心,甚至岌岌可危的精神健康都恢復了些许。
“瘸子,你的脸,你的脸怎么了?!”他还没缓口气,梅薇丝颤抖的声音又滑入耳蜗。
瘸子下意识侧头看向车窗,车窗外並不是什么列车隧道,而是一面涂得漆黑的幕墙!
而借著镜子似的车窗,他也顺势看清了自己的脸。
一道道寄生虫般的黑影在脸皮下游弋,而他的麵皮则变得僵硬苍白,仿佛化为了一张用血肉勾勒著惊恐的惨白儺面!
儺面瘟
瘸子细细咀嚼起了这个词,在直抵灵魂深处的惊恐震颤中,他忽然对这个词汇有了些许顿悟。儺面真的就像是瘟疫一般,会慢慢同化那些深陷於此的人,说不定,那些鬼影曾经也都是和自己一样的活人。
怪不得邪教领袖诺斯娜会说这座城市已经被吞入了邪神的胃里。
梅薇丝颤抖的身形倒映在车窗上,她抱住头,瞳孔不住地缩小,颧骨前的苹果肌如遭受了电击般不断痉挛。
梅薇丝的信念正在经受考验.
狂乱!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她失魂落魄地哭了起来,“这不可能!”
在恐惧的驱使下,她猛地抬起头,迈腿冲向了车厢的连接处!
但下一刻,白线一把拉住了她的领口。
“刺啦”由於用力过猛,梅薇丝羊毛衫的领口撕裂开来,肩头松垮落在胳膊的位置。
白线捏住对方的下巴,硬往对方嘴里塞了一块恢復精神健康的巧克力:“冷静下来!你会没事的!”“假的,都是假的,你们也是我想像出来的!分不清,我真的分不清!”梅薇丝声音极大地呜咽起来。声音迴荡在安静的车厢內,此时,原本只是沉默注视著一行人的鬼影们,沉默而缓慢地靠了进来,乘务员鬼影面具上的舒缓的简笔画眉头,已然变成了拧起的眉毛。
平头壮汉猛地站起身,右手摸向武器,耷拉著眼看向夏伦。
“只要当没看见它们,它们就不会管咱们,但现在怎么办?”
夏微微一笑,黑色的眸子炽热地望向了逼近的鬼影:“那就把它们统统变成回忆点!”
“?”瘸子彻底听傻了。
《调查员》这游戏还能这么玩吗?!
“啪嗒。”
忽地,通向车厢间连接处的门被人推开了,一只高筒靴踩在了地板上一一在车厢连接处抽菸的緹娜回来了。
“怎么还不到站啊,这都快晚点了。”緹娜嘴里吐出一圈烟圈,紫色的眸子里带著一丝纳闷。她並不是戴儺面的鬼影,而是正常的人类!
下一刻,车厢內怪诞诡譎的景象突兀地消散了,慢慢逼近的各路鬼影重新变成了正常人,窗外被漆黑涂料染黑的幕墙也重新变成了隧道。
“眶当,眶当. .”车厢再次有节奏地震动起来,旅客们的欢声笑语再次迴荡在车厢內,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都仅仅只是人们的幻觉一般。
夏伦目光微敛,將视线从乘客们身上收了回来,有些失望地嘆了口气。
“好了各位,这下你们相信我的推测了吧?”他摊开手,微笑著问道。
梅薇丝猛地打了个寒颤,混沌的眼睛慢慢恢復了焦点。
平头壮汉吹了声口哨,挑眉道:“但问题不在於是什么,而在於怎么办。即使知道了真相,我们也得想办法拿到努米恩之镜,您说呢?”
“糊涂。”夏伦摇了摇头,“破除弧形炫光封印的办法,不在於用大当量核弹,而在於利用好真相。”“你怎么又当谜语人?”平头壮汉眯起眼睛,“当谜语人有癮是吧?你就说怎么办吧。”
“进入更深层梦境。”夏伦沉声道,“根据我上次进入儺面瘟迷梦的经验,儺面瘟的群体梦境一定是分层的,所以破解那个封印的办法,一定就在深层梦境之中。”
一一虽然在淒丘城剧本中他没怎么利用多重梦境这个机制,就通关了剧本;但是在后续例行的復盘中,夏伦却很清楚心態没那么平和的玩家对抗肉中人的办法,就是利用好多重梦境的机制进行拉扯。“可该怎么进入到深层梦境之中呢?”还没完全从狂乱中恢復的梅薇丝小声问道,“是要在这里入睡吗?”
夏伦摇了摇头,他刚想在心语耳机中问问白线有没有相关道具,瘸子却忽然神情一振。
“怪不得我能匹入这种难度的剧本里一一夏伦阁下,我是心理医生,我有能让人瞬间入睡的催眠技能!”
但话音未落,瘸子又突兀地沉默了下去。
放开心神,让別人催眠入睡这种事显然没那么安全,他和这轮剧本中的队友们虽然已经经歷了许多事情,但是相互信任的程度却依旧远远没到能安心接受催眠的水平。
他这话似乎有些过於突兀了。
恰在此刻,列车再次到站了,在广播中机械女声的提醒中,乘客们在身材高大的乘务员的引导下,说笑著站起身,从行李架上拿起各色行李排队走出了车厢,走下了列车。
緹娜嘀咕了几句,从座位上翻出了几包烟,隨后也跟著离开了车厢,而隨著她消失在几人的视野中,车厢也依旧保持著正常状態,而没有进入那种宛若崩坏梦魘般的破败场景。
不过令夏伦颇为意外的是,緹娜居然將装著白色小花的花盆落在了座位上,似乎隨著时间推移,緹娜的精神也在慢慢变差。
他默默收回视线,微不可察地瞥了平头壮汉一眼,隨后轻声说出了部署。
“我们分开行动,我进入梦境深处;你们则留在这一层,然后重新回到温登热电站地下的遗蹟,想办法和邪教头子诺斯娜保持和平,然后一起进入封印里。”
说完话,他又在心语耳机里和白线私下交代了几句。
白线眨了眨眼,极为惊讶地瞥了一眼瘸子,隨后她默默具现出了一个装著两团光点的小玻璃瓶,用变魔术级別的手速,悄悄递给了夏伦。
“这道具叫做“溯流回光。”她一边在心语耳机里说,一边手指微动,夹出了一团光点,“捏碎这个光点,它就能將你带回来。”
夏伦点了点头,旋即抽出短剑,用剑刃割破掌心,往车厢的地面上撒了几滴血。
“滴答,滴答”
血珠落到地板上,在碎裂的慈窣声中裂为了几团小血泊,其中有几滴血珠恰巧溅射到了白线的裤脚。“你这又是干什么?”平头壮汉皱眉问道。
夏伦状若隨意地挡在白线面前:“这是血液占卜,我在占卜计划的可行性。”
“结果怎么样?”
“中规中矩。”夏伦笑了笑,“值得一试。”
他一边说,一边靠在车座边缘看向白线:“等我进入深层梦境后,我的生命就要交给你们来保护了。”白线点了点头,用手扶住夏伦的后背。
“好了好了,別废话了。”平头壮汉不耐烦地催促道,“我们赶紧行动吧,再拖下去,热电站说不定就又要爆炸了。”
夏伦依旧维持著笑容,他眸子微转看向了瘸子:“来吧。”
他並不担心瘸子借著入睡催眠搞事,毕竟拥有大师级专精的肉中人用出浑身解数,也拿他没办法,而瘸子显然也是没辙的。
而且说不定瘸子的入睡催眠对自己也没有效果.
瘸子有些受宠若惊,他万万没想到夏伦居然如此信任自己,一时间,他的鼻头甚至都有些发酸。无私的信任带来了心灵上的慰藉,这鼓舞人心的正面情绪宛若暖流般拂过了瘸子的心神,一时间,他恶劣的精神健康状態居然回升到了安全线以上!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伸手从衣服下取出怀表,迅速解开了錶盘上缠绕的掛链。“请您看著这个錶盘。”
瘸子缓缓摆动起了錶盘.
夏伦放鬆精神,盯著錶盘看,几行信息隨之拂过了他的眼角。
【警告:你正受到“入梦催眠”的影响..】
【你已豁免相关影响】
【当前精神健康状態:平和】
.”夏伦颇为无语,瘸子的入睡催眠对自己果然毫无效果。
不过由於一直需要入梦学习各类专精以及专长的缘故,他本身就掌握著快速入睡的技巧。
於是他索性闭上眼,放缓呼吸,慢慢放空心神,运用冥想的技巧模擬起了入睡前的状態。
一秒,两秒,三秒.
“啪嗒”
在某个瞬间,夏伦入睡了,他的身形也凭空从车厢內消失了!
当夏伦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是一片令人压抑的黑暗。
此时他正身处於一片逼仄的空间中,空气中縈绕著令人不安的陈腐血味,他微微眯起眼,待到视觉適应了黑暗后,他发现自己依旧站在列车的车厢內。
只是此时列车的车厢內空无一人,窗户已经被人砸碎,车座则凌乱地散落在地,座垫和靠背像是被人肢解的残骸般叠满了地面。
呜咽的风声从碎裂的窗户中传来,满地的玻璃碎片嘎吱摇晃,夏伦低头看向了地面。
在这宛若灵异末日般的景象中,地面上密密麻麻地遍布著骇人的血色手印,这些手印的远节指骨部分的顏色大多更深,留下这些手印的人,在死前似乎正被什么东西拖拽,而他们则试图抓握住最后的救命稻草。“画风突变啊。”他眼眸微转,讲了个冷笑话,“这地方肯定闹鬼。”
手掌微垂,他旋即具现出了短剑夜翎,剑柄冰冷坚实的触感令人心安,入手的武器驱散了他心中隱隱的不安全感。
他甩了个剑花,迈步走向了车厢的连接处。
列车的车门早已腐朽了,而车门两侧的墙壁上也布满了血手印,只是这些血手印之中还有著许多血红色的人脸涂鸦。
夏伦没急著开门,他盯著人脸涂鸦仔细看了一会,隨后这些涂鸦之间居然还掛著一张乘务考勤表。乘务考勤表的主要部分已经被血浆浸透,但是表头上却写著26年6月13日。
“这里是“十年后』。”夏伦心头一动,“白线他们所在的时间是16年的6月13日,虽然是梦境,但是这两者之间说不定有联动,可以验证下。”
想到此处,他在“心语耳机”中向白线说起了话。
“白线,緹娜的椅子上有一盆白花,你拿起那盆花,將它放到靠近车门的上层行李架的角落里。”“誒,夏..伦,你 . .说..慢..点,太...快.. .了。”耳机中白线的语速极其缓慢。夏伦想了一下,隨后意识到这是因为两层梦境间的流速並不一样导致的,於是他放慢语速,重新复述了一遍要求。
“好!”白线兴奋地说道。
过了约莫十二秒,离奇的事情发生了,夏伦脚下的地面上忽然长出了一只只顽强的小白花,而他右手边的行李架上则多出了一块肆意生长的张扬藤蔓!
夏伦眉毛一挑,有点意思。
白线在过去做的事,可以跨过梦境层影响到这里!
那自己在这边做的事,能不能影响到白线那边呢?
他一边想,一边从地上摘下一朵花,然后放到了墙壁上的血色涂鸦上。
下一刻,花朵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