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氏当作没有听到这些閒言碎语,微笑著朝各位大臣女眷盈盈一拜。
“臣妇带顾氏大房嫡女知意,见过各位大人、夫人。”
顾知意收起心思,扬起大方和煦的笑,俯首而拜。
“知意见过各位叔伯夫人,知意从小离京,今日才得见诸位尊顏,实在惭愧。”
她保持著端庄的浅笑出现在人前,现在她还不能丟了顾氏的脸。
而且以后等她背刺萧昱的时候,他们才会觉得肯定是萧昱逼迫才让她疯癲。
这样不骄不怯,大方得体的样子,让诸位大人的態度有了些改观,觉得她应该不像流言所传那么不堪。
“好个知礼的孩子。”
谢皇后忽然出现,对著下首,露出端庄的笑。
“臣(臣妇)(臣女)参见陛下、皇后娘娘,恭祝陛下圣体康泰,皇后娘娘长乐未央。”
下首参加宴会的人们齐刷刷参拜。
皇上轻轻抬了抬手。
“爱卿平身,今日宫中宴会,只为共贺佳节,大家都不要拘礼才是,各自入席吧。”
眾人四散开去,男女分席。
女眷们坐在屏风的內侧,刘氏带著顾知意坐在皇后娘娘的下首。
“你就是顾知意?予还从未见过你呢。”
谢皇后微笑著,“看著是个本分的娘子。”
顾知意刚想起身回復,门边便传来一声冷笑。
“知礼?她若是知礼就不会这幅打扮来参加宴会。”
安成郡主踏步走进来,朝皇后行了一礼。
“別说世家大族,就是普通百姓的和离妇也知羞耻,闭门不出,哪会像她这样打扮得枝招展的。”
眾女眷齐声参拜。
“参见安成郡主,恭请郡主殿下玉体金安。”
“琳琅。”谢皇后有些宠溺的笑笑,“怎么这么大了,说话还这么没有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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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过是说了实话,谁让她这么没规矩。”
安成郡主坐在了皇后身侧,轻声说。
顾知意看著一身红裙,眉眼明艷的安成郡主踏步走进来。
想到了曾经京城里都在传她爱慕永兴侯世子陈之洲,多年未嫁,完全不惧京里流言。如今看著她梳著垂髫分肖髻,纤腰束著七重蹙金丝絛,应该还未出嫁。
果然是个性格直爽、敢爱敢恨的人呢。
可惜了,世上大多都是痴心女子负心汉。
“你呀。”谢皇后轻轻拉了拉安成郡主的手。“知意是顾氏嫡长女,顾家百年望族,岂容你置喙。”
谢皇后只比安成郡主大三岁,但言行都稳重得多。
她转头朝顾知意歉疚地笑笑,“琳琅性子直,你不要跟她计较。”
谢皇后是丞相谢道成嫡长女,从小也得谢家悉心教导,清楚各个世家剪不断理还乱的关係,努力为顾氏留著体面。
更何况,为她留脸面,就是为睿王留脸面。
安成郡主看著皇后对顾知意维护的样子,轻轻“哼”了一声,但也不愿再驳皇后的面子。
丞相谢道成次女谢淑影隨著安成郡主进来。
她如今已嫁给王家二房长子王景修,在王家处处受礼节规矩束缚,更见不得顾知意如此肆意的样子。
“正因为顾家是名门望族,一言一行才应更为表率。前有刘氏女因丈夫早死而投井,被世人称讚,『烈节』永传,近有永安公主和离后远离红尘,出家为尼。这才是我朝女子典范。顾知意未免太出格了些。”
顾知意冷笑著看著这两人一唱一和。
世道本就对女子如此不公,为什么女子总是去为难女子呢?
“淑影,”谢皇后对自己嫡亲的妹妹更为严苛,斥责了声,“休要胡说,不得妄议他人。”
顾知意刚想反驳,却见下位的顾苏蓉站了起来。
她满面羞红,却声音清朗,正视著诸多戏謔的笑脸,盈盈行了一礼。
“诸位见谅,我阿姊因自小体弱在庄子休养,对规矩礼法不甚了解,因此出错,让大家见笑了。苏蓉这就带阿姊先行离开,希望没有扰了大家的兴致。”
说完,顾苏蓉往前几步来到顾知意身边,柔声说。
“阿姊,不如我们先回去吧。”
“对,之前是听说顾家嫡女一直在庄子养病来著,那不懂规矩也情有可原,以后严加管教就是。”
“是呀是呀,怪不得这么快就和离,看来是夫家觉得她无礼节……”
“还是二娘子举止端庄典雅,不愧是顾氏子女……”
宴席上的其他人听到顾苏蓉的话,又开始窸窸窣窣议论起来。
顾知意盯著顾苏蓉的眼睛。
“二妹是站在顾家的角度,甚至是站在世俗的角度为我好,我知道。但我今天既然来了,就不会这么回去。”
她轻轻推开顾苏蓉的手。
“阿姊……”顾苏蓉不知道她要做什么,有些著急地喊她。
顾知意唇角噙著浅笑,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眾人,待所有视线都聚焦在她身上时,沉静地开口。
“为什么为夫殉葬、出家为尼就是女子典范?女子的楷模,不应该是如妇好將军一样,为国出征,开疆拓土,不应该如许穆夫人一样,为国奔走求援,保家卫国吗?女子可以做的事很多,为什么只有相夫教子,老死后宅才被世俗接受?和离妇一定要赧顏而居,是何道理?”
眾人都被顾知意“离经叛道”的言语所震惊,一时没有反应。
南徐州都督军事兼御史中丞——陈之洲,站在不远处的水榭里,听著顾知意慷慨陈词,心里猛然一动。
这个女子竟博古通今,有如此见地。
怪不得睿王萧昱今天执意跪在陛下面前,请旨赐婚。
即便御史台眾臣弹劾他抢夺臣妻,有违纲常。
即便他也站出来说“此事不可”。
萧昱还是如此坚定,长跪不起。
睿王的权势实在太大了,连陈之洲都是被皇帝特地从边疆召回,制衡萧昱的。
皇帝萧言不得不给他这个面子,亲自下了旨。
“无常,你说,顾大娘子的行为出格吗?”
“属下跟隨都督在军中长大,只知道木兰替父从军为佳话,只知道军中无男女。”
陈之洲冷笑出声,连无常这样的粗人都知道的道理,而朝中这些所谓的世家贵族却腐朽不堪並以此为傲。
陈之洲缓步走进了清暑殿,拱手行礼。
“参见陛下,臣有事来迟了,望陛下恕罪。”
其实陈之洲並没有来迟,只是自他担任御史中丞以来已经查处了好几个贪官,这些人避他如蛇蝎,他也不喜欢听他们的虚与委蛇,所以躲清静而已。
“爱卿快入座吧。”萧言笑著说。
“只是你来迟了,没有欣赏到顾大娘子的『风采。』”
刚刚顾知意的言论,萧言在这边听得清清楚楚,他震惊於顾知意惊世骇俗的想法。
但也没有亲口戳破,萧昱说要亲自给她一个惊喜。
皇帝不自觉地多看了两眼顾知意,萧昱,好像很在意她。
一个人有了软肋,就有意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