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造反，那叫『解放』！”拊心几乎是立刻出声纠正，本来激昂的表情也瞬间严肃了起来。
    诺婭伸了个懒腰，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敷衍道：“是是是，解放，解放。”
    拊心不满的撇了她一眼，但还是强压下与之爭辩的念头，转而用一种包含期望与不安的眼神看向诺婭，略微紧张的问了一个问题：“你既然能报出我们黎明之子的暗號，那么你在未来，是我们组织的成员吗？我们在未来……成功了吗？”
    虽然在人防局內部有內线，但是对於“诺婭被未来追杀”这件事，自己了解的也非常有限。
    一开始，拊心得到的信息，是“未来”的那伙人和人防局的七人议会有不少矛盾，这让她有点欣喜若狂。说明这个未来的组织，很有可能就是黎明之子成功后的秩序，所以才会和现在的人防局有矛盾。
    但是隨著诺婭的到来，她又可以报出组织的暗號，这让拊心开始怀疑，难道诺婭是组织最后的成员？追杀她的人是未来的人防局？
    不管怎么说，她都想问个清楚。
    “这个嘛，”诺婭摸了摸下巴，脸上浮现出意味深长的表情，“对於你们来说，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先听坏消息吧。”拊心深吸一口气，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嗯，坏消息就是，在我的那个时代，黎明之子已经彻底覆灭了，你们的努力算是完全失败了。”
    “……是吗。”这个意料之中却又无比残忍的答案，还是让拊心失去了精气神。她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了下去，仿佛支撑著她的某种信念正在崩塌。
    “那好消息呢？”她有气无力的问道。未来都已经失败了，无论是什么样的好消息，也不能让自己再振作起来了。
    “好消息就是，人防局也全灭咯！”
    “啊？！”这个惊人的转折让拊心难以置信。她呆呆的看著诺婭——搞了半天难道是黎明之子和人防局同归於尽了？
    “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你给我等一下！黎明之子和人防局都全灭了是什么鬼？”
    “誒，你也別太高看你们组织了啊。”诺婭摊开双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因为在未来有一股更强大的势力，在剿灭人防局的时候，顺手把你们也给踏平了。不然你以为是什么原因？”
    剿灭人防局的同时把黎明之子也剿灭了……？这是什么样的势力啊？
    “那——”
    “这个，详细情况以后再聊吧。”诺婭站起身，打断了打算追问的拊心，“我和別人约好了见面，得先离开一会，稍后就会回来。”
    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又回头看了一眼医疗床上的彼岸，对拊心叮嘱道：“啊，对了，关於彼岸暗伤的事情，你还没说完呢，记得跟她好好解释。”
    撂下这句话，诺婭的身影便消失在了门外。
    房间內重新陷入了寂静。拊心在原地站了许久，才缓缓消化掉刚才那番对话带来的衝击。她长长的嘆了口气，將那些关於未来的纷乱思绪暂时拋到脑后，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人身上。
    她走到医疗床边，看著依旧一脸茫然的彼岸，语气变得柔和。
    “不好意思，我们继续治疗。”
    彼岸点了点头，但是她经过诺婭的提醒，也打算把事情问清楚。
    “所以，我的暗伤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的『暗伤』……其实就是当年在实验室里的各种实验引发的伤痕。”拊心一边解释，一边重新將手搭在彼岸的小臂上，酥麻的感觉再次传入。
    “……有这样的伤痕吗，为什么我完全没感觉？”
    “那是因为是作用於魔力迴路和灵魂上的创伤。如果你不当魔法少女，只是作为一个普通人的话，这些伤痕一辈子也不会影响到你。”
    “但是，成为魔法少女后，初期的“初蕊”和“结蕾”级，这些暗伤还可以暂且无视，不用管也没什么问题。但是到了“绽蕊”级，如果不处理，就会扩大损伤。”
    拊心的手逐渐移到彼岸的小腹上，原来的酥麻感也逐渐变成温热感。
    “而且，你的情况更糟糕一些。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是非常早期的实验体，技术还相当不成熟。那些后期被强制觉醒的孩子，魔力迴路上留下的损伤远没有你这么严重。”
    “不过……有点奇怪。从损伤的时间来看你是在十几年前的实验室里就已经觉醒成魔法少女了。但是你现在的魔力流动又像是近期才开始变身魔法少女。这十几年来你都没有再次变身过吗？”
    “誒？”这个结论让彼岸彻底愣住了，“我是在实验室里觉醒的？为什么我没有一点印象？！”
    “嗯？原来你不知道自己觉醒了吗？”拊心恍然大悟，像是明白了什么的点了点头，“不过这也有可能。对於那些会產生痛苦的实验，他们通常会想办法让你睡著。我猜你的变身的实验是你睡著了才做的吧……你在睡梦中变身成魔法少女，你自己当然完全不知道了。”
    彼岸默然了。
    诺婭之前说的，为什么自己超龄也可以觉醒……原来答案竟然那么简单吗？
    “还有，”拊心收回了手，神情变得越发凝重，“从你魔力迴路的受损情况来看，你以前还发生过『心相暴走』。”
    “心相暴走？”
    “嗯。正常来说，心相要到“结蕾”或“绽蕊”级才能觉醒和使用。但是，当时实验室的技术相当不成熟，这种强制催化的方式，有可能导致在刚刚觉醒的时候，心相就提前失控爆发，据说这种情况在早期的实验体中很常见。后续技术完善了，这种情况也很少发生了。”
    “听起来……好像不是什么坏事？可以提前使用心相的话……”
    “那根本不叫『使用』，不然也不会被称作『暴走』了。”
    拊心摇了摇头，起身走向房间墙边的一个小柜子，开始在里面翻找著什么东西。
    “心相暴走时，本人基本上无法控制，只是对周围胡乱的发动心相。如果是没什么杀伤力的心相还好，但如果是危险的心相……周围人死一大片都有可能。”
    “而且，每一次暴走，都会对自身的魔力迴路造成更严重的二次创伤，这也会极大地推迟你日后真正觉醒心相的时间。”
    拊心一边翻箱倒柜，一边解释著，似乎没有找到她想要的东西，有些不悦的咂了咂舌。
    “奇怪，放哪儿了……”
    她放弃了在柜子里的搜寻，转身对彼岸说道：“你在这里躺著等我一会，我去里屋找个东西。”
    拊心说罢，便走向了后堂里一扇看起来通往臥室的小门。
    她来到那个小房间里。房间不大，陈设也相当简单，看起来就是一间普通的员工休息室。
    拊心走到书桌前，拉开桌子下抽屉，然后就看到了一个装著蓝色液体的玻璃瓶。
    “魔力迴路探测液”……总算找到了，这东西不常用，我就记得上次用完是放这里了。
    她拿起这瓶液体时，目光也看到了抽屉里一个陈旧的笔记本。
    看到笔记本后，拊心的动作微微一顿。犹豫片刻后，拊心最终还是伸出手，將那个笔记本拿了出来。
    这个笔记本已经相当有年代感，不过看起来保存的还算完好。拊心嘆了口气，將笔记本放到书桌上，然后缓缓翻开了第一页。
    扉页上，用铅笔清晰的写著三个字——苏晴媛。
    拊心有些怀念的翻看著笔记本的內容。
    那是一本日记。
    日记里记录的，大多是被欺负和孤立的日常，字里行间里都透露出一种压抑的痛苦。
    不过，对现在的拊心而言，这本日记，是为数不多的与“家人”的羈绊了。
    彼岸既然也是在那座实验室里的话，那她也算是“家人”吧？
    算了，现在不是怀念过去的时候。
    拊心郑重其事的將笔记本合上，然后把它放回了抽屉的最深处，仿佛是在封存一段不愿再被惊扰的旧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