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今天就讲到这了,下课。”
老师收拾起讲台上的教案,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教室。对於这样的选修课,认真上课的学生一共也就那么几个,剩下的基本上都是混学分的。对此心知肚明的老师,自然也对这种教学工作兴致寥寥吧。
沈自歆看了一眼身旁的诺婭——从上节课开始,她就一直保持著那个单手支著下巴,凝视著前方或者窗外的姿势。
很难想像,这两节毫无营养的课,她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坐下来听完。就连沈自歆,课堂的过程中都会拿出手机打发时间。
“走吧。”沈自歆站起身,轻声说道。
“嗯。”诺婭回过神,脸上重新浮现出微笑,也跟著站了起来。
二人隨著人流走出教学楼。刚走到楼下,那个熟人又出现了。
“下课了啊,阿歆。”何羽然就等在楼下,一眼就看见了从楼上下来的诺婭和沈自歆,主动走了过去和二人打招呼。
“嗯,”沈自歆点了点头,“你上午就一节课吧?应该早就结束了才对,怎么在这里等我们?”
“想和你一起回家吃饭,所以就在这里等你了。”何羽然的视线转到诺婭身上,“倒是诺婭,明明不是学生却非要来听课啊。”
“我曾经也是这里的学生嘛。”诺婭微笑著回应,“偶尔回来重温一下过去的生活,不也挺有趣的吗?”
“是吗。”何羽然收起视线,“那么,回去吧,阿歆。”
三人就这样,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朝著校门口的走去。
一路无话。
直到走到校门口的时候,诺婭停下了脚步——
“我的校园怀旧体验差不多就到这里结束了吧。”她伸了个懒腰,“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无聊呢。”
“既然一开始就知道会很无聊,”沈自歆看著她,问出了心中的疑问,“那你又何必跑来体验一次呢?”
“嗯?”诺婭歪了歪头,快步走到沈自歆的面前,微微仰起头注视著他。
“——正因为无聊,所以才非来不可啊。”
“因为,这种平静到甚至有些『无聊』的日常,才是我……不,是『我们』,想要去守护的东西,不是吗?”
“偶尔像这样,亲身回来確认一下这份『无聊』依旧安然无恙的存在著……我才能更加確信,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说完,她朝沈自歆眨了眨眼,接著转向了一旁的何羽然——
“剩下的时间,就交给你啦。我下午还有些事情,所以就不和你们一起回去了。午饭我在外面吃,晚饭也不用做我那份——”
何羽然听后,准备从口袋里拿钥匙,“今晚你要睡我家对吧,不过你晚饭都不回来,那么我先把我家钥匙给你——”
“不必了,晚上我也有住的地方。”
说罢,诺婭转身离去,一边向后挥了挥手——
“二位,明天见。”
於是三人就在学校门口分开了。
何羽然和沈自歆到家后,沈自歆则是走进了厨房,开始准备今天的午饭。
何羽然没有像往常那样,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玩手机,而是凑到了厨房里。
沈自歆发现何羽然跟著他到了厨房里,感觉看样子,她是有什么要说的话。不过既然她还没开口,那么自己就先问吧。
“羽然,你今天中午你想吃什么?”
何羽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嘆了一口气,然后反问了一个问题——
“——为什么不告诉我?”
“……嗯?”沈自歆楞了一下,他没明白是指什么事情。
“昨天,在学校发生的事情。”何羽然直直的看著他。
她那平常总是微笑的脸庞,此刻却是一种失落的表情。
“关於『凌波』和灾兽战斗的事情。而且,你还受了伤吧?如果不是我听到校园里大家的討论,然后看到了那段採访视频,我是不是到现在都还被蒙在鼓里?”
沈自歆扶了扶脑门——
原来是这件事。
这倒不是他故意隱瞒这件事情。凌波战斗后,她第一时间找的是诺婭,而诺婭把他的伤势处理好了。所以他觉得没有必要再和何羽然再说一遍。
“我不是有意要瞒著你的。只是我的伤已经被诺婭治好了,事情已经过去了,我觉得没必要再让你担心一次。”
“……那么,你第一时间,找的是诺婭对吧。”何羽然低下了头,“你遇到危险和受伤之后,第一个想到的可以依靠的人,为什么不是我?”
沈自歆愣住了,完全没想到何羽然会那么想。
“在你心里,我……就那么不值得依靠吗?还是说,在你眼中,诺婭她……已经比我更重要了?”
“当然不是!”沈自歆立刻反驳,“因为诺婭是更加经验丰富的魔法少女,处理这方面的问题,她知道的也更多吧?这和谁更重要,完全是两码事啊。”
其实何羽然的心中很明白,沈自歆的做法是对的。
诺婭这种实力强大的魔法少女,找她解决事情肯定是更好的选择啊?为什么要找自己这样一个刚觉醒没几天的魔法少女呢?
这些理性上的正確,反而越发凸显出她自己的无能为力。
所以这件事情,让她深深的有一种“被排除在外”的痛苦。
“所以……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我太弱了,对吗?”
何羽然的视线低垂下去,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嘲,“在你需要帮助的时候,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像一个局外人一样,在事后通过別人的口中,才知道你所经歷的一切。”
“羽然,你……”
沈自歆確实下意识的將诺婭视为了第一顺位的求助对象。
但是,这並不意味著何羽然不重要。何羽然在他心中,更多的是需要被守护的,那个属於“日常”的象徵。
沈自歆还想要说些什么,然而,突如其来的拥抱打断了他的话语——
何羽然快步走上前来,用力地拥抱住了他。
紧接著,温热的气息吹过他的耳畔,化作了如蛇般缠绕的耳语。
“没事的,我不会在意阿歆没有第一时间找我的。毕竟你做的这些是对的嘛。”
刚才的失落完全消失了,何羽然的声音恢復了平日的温柔。
“但是呢,下次……我会成为比诺婭更有用的人。”
“我会证明,对你来说,我是比那个来歷不明的女人更重要的存在。”
“我会让阿歆你的心里……最终,只能容下我一个人的身影。”
……
何羽然的耳语,让沈自歆见识到了这位青梅竹马那阳光开朗的假面之下,所隱藏著的,名为“独占欲”的深渊。
一直以来,他都对诺婭口中那个“未来的恶人”的说法抱持著怀疑。何羽然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她没有任何动机去做出那种极端的事情。
然而此刻,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一直先入为主地认为,未来的何羽然与诺婭之间,是纯粹的敌对关係。
可事实或许並非如此。
何羽然是绝对不可能去伤害“沈自歆”的。
那么,能让她走向那条“统治世界”的道路,唯一的可能性,並非是她想做什么。
——而是未来的“沈自歆”,也就是诺婭,在未来的时空里做出了“某种”足以彻底刺激並击溃何羽然的决定。
他所看到的,或许正是那场未来悲剧的,最初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