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考教功课
司马昱脸色有些难看,因为当年就是有类似传闻,所以王旷才没有受封。
以当时情况,衣冠南渡不久,朝局动盪,真相已经不好追究,万一王旷真的投敌,还带兵打了回来了,那晋室的顏面便荡然无存了。
而且琅琊王氏当时威望权势已经相当高,司马氏也不想声势被王氏压过,於是种种考虑之下,王旷的事情便被没处理了。
而王羲之一脉,没有得到想要的官位地位,自然愤愤不平,认为是王导刻意打压,才生出了之后那么多事情。
如今王凝之同样有报仇光大家门想法,其养望多年,进入建康,本就是为了完成王义之遗志他们这一脉本就自视奇高,又一直觉得被陷害,这种怨念,岂是能够轻易消解的。
司马昱了解其中的前因后果,在他看来,琅琊王氏声望大不如前,完全没有必要打压了,即使给王旷个名分,那又如何?
所以他才提携王凝之兄弟,想著调和一二,化解王氏內部的矛盾,结果王謐偏偏带回了这么一个消息。
若是真的,那王凝之一脉即使不会被问罪,今后仕途上,也很难抬起头来了。
想到王献之这支还算是司马氏血亲,司马昱头就又有些大,一时间默不作声。
王謐把司马昱的纠结,全都看在眼里,知道自己来的目的,算是达到了。
他本意是藉此震慑王凝之,让其老实点,实际上他也不指望司马昱將王凝之打落尘埃,这也不现实。
於是王謐见好就收,出声道:“我得知后,並未张扬,知道內情的人也很少。”
“我並无意抖露这个消息,还请王上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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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昱听了,便明其意,出声道:“我明白稚远的苦心了。
“我会告诫他,之后行事收敛些的。”
他嘆道:“你二人一內一外,本可合作无间,但却闹到如此地步,实让本王遗憾啊。”
王謐出声道:“王上明鑑,要是两人同在朝堂,爭吵起来,不过是面子上难看些。”
“但我放弃了朝廷清贵职位,一心一意戍守边地,要是有人在后面捅刀子,我和手下將士的性命,谁又能保证呢?”
司马昱赞同道:“稚远以大局为重,数次出生入死,急朝廷所急,忧我司马氏所忧,本王都记在心里。”
“我在这里给你一个承诺,若是那边还想主动挑事,本王定不轻饶。”
王謐拱手拜道:“有王上这句话,謐便再没有顾虑了。”
“还请王上拭目以待,我在北地的所作所为吧。”
司马昱面露讚赏之色,“稚远做事,从来没有让本王失望过。”
“我知道可能你是对自己的病情心里没底,才行事如此急迫。”
“但我看稚远气色,比先前已经好得多了,切勿过多忧虑。”
王謐应了,两人又说了些话,司马昱便让侍女去叫司马曜和南昌公主过来,让王謐授课。
南昌公主正在和司马曜下棋,耳听王謐过来了,便高高兴兴拉起司马曜,一起往外走去。
司马曜则是一脸惶恐,叫道:“阿姐,等等,我要去拿书!”
南昌公主脚步不停,“拿什么书,先生授课,都是和我讲道理,书都是让我们回去读的。”
司马曜跳脚道:“哎,不是啊,我要温习功课,之前先生教的东西,我都忘了一大半了!”
武昌公主疑惑道:“怎么可能,先生才走了小半年,之前你不是在我面前都背过吗?”
司马曜急道:“当时確实背下来了,但是不知道怎么,忘得很快,最近我读了很多遍,但就是记不住了。”
武昌公主心里嘀咕,她想了想,出声道:“你到时候和先生说实话,他应该不会怪你的。”
“但是你要是骗了我和先生,我就不理你了,先生也会生气的。”
司马曜眼泪汪汪道:“我真没有撒谎,阿姐一定要替我求情啊。”
那边王謐早已经等在书房里面,便听脚步声响,武昌公主拉著司马曜进来了。
两人见了王謐,便一起拜道:“弟子见过先生。”
王謐回了礼,笑道:“我这先生老是在建康外面做事,耽误了你们不少功课。”
“这几日你们且辛苦些,我能教多少算多少,你们先记下来,不明白也没事,以后有时间慢慢想。”
武昌公主轻声道:“先生为国事奔波,做弟子的与有荣焉。”
“先生是不是在建康呆不了多久?”
王謐说道:“没错,只要詔令一下,我便要去徐州上任了。”
“下次再回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所以全靠你们自律自学了。”
“不过我相信你们两个都明白事理,断不会落下功课的。”
那边司马曜心里刚鬆了口气,结果王謐下一句话又让他心提了起来,“咱们先复习下之前教的东西。”
“公主,你年纪大些,我先问你,让世子多想会。”
武昌公主轻声道:“请先生指点。”
王謐开口,问了几个问题,难度依次递进,最后一个,已经是辩玄中连成年人都挠头的难题。
结果武昌公主对答条理清晰,显然是花了不少功夫,尤其是最后一问,竟然能从不同角度应答,显然是用心了。
王謐面现欣赏之色,“公主聪慧,但最重要的是肯用功,肯动脑,这才是学习道理所需的特质。”
“这个问题,你回答了將近一半,已经比绝大部分强很多了。”
“其实还可以有另外两个角度。”
等王謐说完,武昌公主面现欣喜之色,“原来如此,多谢先生赐教。”
一旁的司马曜眼睛发直,因为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听明白,心里更慌了。
怕什么来什么,王謐转向司马曜,“世子,我问几个之前讲过的问题。”
司马曜年纪也只六七岁,所以王謐也没有问晦涩高深的题目,將自己之前讲过的几个浅显道理,选了出来,让司马曜对答。
但结果却让他有些失望,司马曜答得磕磕巴巴,前言不搭后语,甚至比之王謐讲这些道理之前的应答,都差上不少。
虽然司马曜和武昌公主差了不少岁数,但即使以学前儿童的標准来看,司马曜这次表现也太差了些。
王謐眉头微不可知地皱了起来,最早他接触司马曜的时候,发现其有些自己的想法,这在同龄人中,算是颇为难得。
而且从其读书背诵的表现来看,虽然不是绝顶聪明的那种,但排个中游是没问题的,按理说其只要好好学习功课,应该不会变成后世那种痴痴傻傻的样子。
但今日的司马曜表现,却让王謐有些失望,这种大幅度的退步,即使用荒废学业来解释,也显得有些离谱了。
司马曜看到王謐神情,心中发慌,嘴上更加结巴了,哆哆嗦嗦挤不出完整的句子,场面一塌糊涂。
王謐摆了摆手,轻声道:“先前我也问过世子类似的问题,那时候似乎答得更好些。
“”
“世子这是忘记了,还是一直没有拾起功课?”
司马曜看了眼武昌公主,见她对自己点了点头,便抽泣道:“我......都忘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年多来,我越发记不住东西了,其实上次先生讲课,我已经记不住东西了,当时只是装作听懂,矇混过关了。”
王謐目光闪动,上次他急著去充州打燕国,所以確实是匆匆给司马曜上了两天课,便即离开建康了。
加上他当时心事重重,也没有做考煎教,若是真如司马曜所说,確实是自己先前疏忽了。
但之所以如此,是王謐还没有见过人越变越傻的,司马曜明明之前是个正常儿童,怎么变成这样?
从后世现在来看,司马曜確实成年后也不聪明,难道其先天不足,是慢慢变化的?
武昌公主轻声道:“小弟这一年来和我下棋,也是越下越差。”
“我本以为是我棋力见长,疑惑小弟心不在焉,也未多想,但小弟来之前对我说,他確实不如以前能记东西了。”
“这一年来,我也陪著小弟读书,其確实是下了功夫的,但为何变成这样,我也不明白。”
王謐眉头皱得更紧,他尝试问了司马曜其他几个问题,发现其答得確实惨不忍睹,但偏偏有些字词还能憋出来,证明其之前確实是学过习的。
他见武昌公主和司马曜眼巴巴看著自己,出声道:“我不是不相信你们,不过这事情有些超乎我的认知。”
“这段时间,看过医士吗?”
武昌公主出声道:“小弟染过一次风寒,很快便好了,来的是御医,也没有说过什么。”
司马曜可怜巴巴道:“也许我真的不如阿姐聪明,也不如弟弟聪明吧。
“听说弟弟已经能背数百字的经文了,我却十几个字都记不住,实在太无能了。
“3
武昌公主气道:“你可是世子,怎么能说这种丧气话?”
王謐心道这说的应该是司马道子了,后世確实是以聪明见长,但太聪明了,从而导致了一系列祸事。
司马道子的座师是王凝之,这一对比,倒显得自己无能了,也难怪司马昱对王凝之有好感。
王謐隱隱感觉自己抓到了什么,但总感觉隔著一层窗户纸,他站起身,往司马曜走了过来。
司马曜见状,拼命低下头去,王謐见状,出声道:“抬起头来,看著我。”
这话一出,司马曜更加害怕了,他战战兢兢抬起头来,眼睛拼命往两边瞟,不敢和王謐对视。
王謐盯著司马曜的脸,突然发现,司马曜的脸和嘴唇,似乎比之前要白上几分。
不是那种健康的白色,而是苍白之中,带点......青色?
王謐下意识道:“张开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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