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各有难处
次日王謐睁开眼睛,发现竟然快日上三竿了。
这对绝大部分士族来说,是正常起床时分,甚至还算早的,但对於王謐来说,却是这半年多来,第一次起这么晚。
他坐起身,身侧张彤云还在梦乡中,被子掀开一角,露出了她白皙光滑的背脊。
小別胜新婚,想到昨晚两人如胶似漆缠绵到半夜,王謐下意识摸了摸腰,心道也就年轻时候能这般荒唐,怕是再过几年,自己便要力不从心了。
张彤云察觉到响动,睁开眼睛,便看到窗户缝隙透过来的阳光,啊了一声,惊慌道:“起晚错过了早膳,要失礼了!”
王謐笑著按住她,“別担心,阿母又不是不知道什么情况。”
张彤云慌慌张张在床边寻找肚兜,“正是因为知道,所以妾才更不好见早礼了。
“咦,怎么找不到了?”
王謐伸开手,拎著件肚兜笑道:“你在这找个?”
“其实不穿更方便。”
张彤云打了王謐一下,气鼓鼓道:“之前就是信了你的邪,结果你却趁我写字时偷袭我!”
王謐得意地笑了起来,“你就说方不方便吧?”
“反正晚了,乾脆自暴自弃好了。”
他把被子往张彤云头上一蒙,两人又温存起来,过了不知多久,被子才又再度掀开。
王謐这才坐起身,穿著衣服说道:“这么晚了,阿母她们肯定吃过了,咱们自己吃些,我出门办事,中午不用等我了。”
张彤云系好肚兜,坐到镜前梳著头髮,“这么急?”
“需要准备些礼货吗?”
王謐想了想,摇头道:“算了,我是去见琅琊王,论送礼,怎么也比不上王凝之的。”
“王羲之的真跡,对他来说跟不要钱一样,咱不和他比这个。”
张彤云忧心道:“夫君和他皆是琅琊王之子座师,如此不和,將来会不会对夫君不利?”
“上一代的仇怨,就如此难化解?”
王謐出声道:“现在有心魔的是他。”
“和天师道牵扯太多,绝不是什么好事情,他自己看不清楚,將来必然会受到反噬。”
张彤云突然想了起来,“前番夫君让妾打探吴郡天师道的事情,在夫君出使的这段时间,妾一直在做。”
“前些日子,有消息传来,孙氏吴氏的家族情况,已经写在里面了。”
她將头髮挽起,隨便插了支髮簪,走到书箱前面翻找起来。
从王謐视角望去,其纤细的腰身往下,只有一条贴身的褻裤,衬托得曲线玲瓏,让王謐差点又把持不住。
张彤云翻出一本几十页的册子,递给王謐,王謐翻看半晌,点头道:“很好,已经很详细了。”
张彤云出声道:“因为不知道夫君用意,所以妾没让张氏的人和其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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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从打探的消息可以看出,两家和杜子恭皆是往来甚密。”
“现在可以確定的是,孙氏族人孙泰,便是杜子恭弟子,常在府中做法事。”
王謐思忖起来,杜子恭在吴郡士族中威望太高,吴兴也不是自己地盘,確实不好动他,不如直接从孙泰下手?
虽然王劭是吴兴太守,但王謐也不想让其牵连太深,毕竟天师道势力已经盘根错节,几乎没有士族脱得了干係,连司马氏上层都被渗透,以现在王謐和王劭的实力,还不足以將其掌控。
不过孙氏同样出身琅琊郡,这也许是个不错的突破口。
自己接下来立足东莞,收復琅琊,说不定孙泰能派上用场?
但以自己名义招揽,还是太过显眼了,不如利用司马昱的名义进行布局。
想到这里,王謐便有了主意,他下了楼叫翠影映葵到楼后灶房隨便炒两个菜,准备吃完就去拜访司马昱。
翠影早备好了米肉,她和映葵当即生火,很快便炒了几个菜端上来。
王謐一看,还是自己喜欢的炒鸡蛋,甚至还有之前试验的辣子鸡。
彼时辣椒並没有传入,但民间已经多有喜欢吃辣味的,严格来说,是香辛味。
不同於辣椒刺激的味道,此时的辛味相对柔和得多,其主要用的是三种原料。
花椒,茱萸,姜。
这三样皆是华夏本地出產,从秦汉时便大规模种植出產。
花椒多產於荆州,有名的椒房殿,便是花椒涂墙,寓意多子多福,常用於祭祀,在商周时期,为帝王专用之物,汉代以后,才渐渐走入民间。
而茱萸在关中川蜀一带多有种植,不仅用於登高祈福,晒乾后更有丰富的口感,用来泡酒以及醃製肉类。
有的茱萸品种辣度,甚至能达到后世小米辣的程度,且味道更冲,很不好处理。
而王謐得到后世经验启发,用油炸的办法將其冲味除去大半,配合花椒的麻,薑片的呛,大火炒制,最大限度激发出香气,才把香辛兼具的辣子鸡成功復现出来。
这辣子鸡用新鲜鸡肉,放入香辛料,辅以晒乾的菜椒,混入酱汁,大火煸炒,直至鸡肉渗出的鸡油和酱汁融合,便能將鸡肉中的香味彻底激发出来。
王謐夹起一块炒鸡,放入口中咀嚼,感受到刺激的混合香味在舌头后方绽放开来,不由称讚道:“小半年不见,你们的厨艺,又进步不少啊。”
他招呼一旁的桃华思霜,“这时候不用服侍,你们几个不用站著,一起吃。”
“我早说过,关起门来没有那么多规矩,怎么我出去一趟,你们都生分了?”
眾婢这才搬了桌案,在王謐身侧坐了,映葵出声道:“郎君不在的时候,夫人也是和我们一起吃的。”
“只是这次总觉得青柳君舞两位姐姐不在,大家心里都有些怪怪的。”
眾女心道这话也就映葵敢说,毕竟王謐虽然说过她们留在长安了,但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王謐见眾人脸色古怪,猜到了她们心思,笑道:“你们不会以为,我把她们送人了吧?
”
“不过这种想法,还真猜准了大半,苻坚还真向我要过青柳。”
这下张彤云也惊讶道:“怎么回事?”
王謐拿著木勺,將一大勺炒鸡酱汁倒在米饭上,用筷子搅拌起来,说著当初对弈的经过。
他说到己方四名棋手惨败於符秦棋手,青柳上台救急,张彤云忍不住嘆道:“我早知道以青柳的才能,迟早会出名的,没想到却是在长安。”
映葵嘿嘿笑道:“那什么秦王符坚自信无比,搬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王謐微笑,“他最初的想法,应该是让全长安看到我朝派女子出战,是证明我朝无人,才不得不让女子顶在前面。”
“他却没想到,青柳棋力那么高,属实有些失策了,毕竟符秦那些棋院高手確实厉害,连我也应付得相当吃力。”
“不过苻坚的气度也够大,输了便痛痛快快承认,光这一点,当世就少人能做到。”
“正因为如此,符秦將来必是我朝大敌,所以我才要留下青柳君舞,掌握符秦的动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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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这件事情,我也想告诉你们,女子能做的事情其实有很多,並不是只靠以色侍人,才能活下去的。”
“我希望你们將来也能找到自己擅长亦或想做的事情,当然,长安妓楼中的胡女,也是一种生活方式吧?”
映葵马上反应过来,“什么妓楼?”
王謐笑道:“我就知道你会感兴趣。”
他说了长安的风物,张彤云轻声道:“將女子千里迢迢当货物贩卖过来,也许那些女子,並不情愿吧?”
王謐沉声道:“其实在我看来,这种做法,和建康士族广蓄家妓並无不同。”
“只不过一个在家里,一个在市井之间而已。”
“这种现状,可能还要持续上千年,女子才能拥有决定自己命运的能力,但起码在当前这个时期,身不由己的女子,还是占了绝大多数的。”
“平民女子如此,士族女子也是如此,別看世家大族过得醉生梦死,生活奢靡,但谁的脖子上,没有一条隱形的锁链呢。”
“所以青柳君舞身在长安,能决定自己想做的事情,你们觉得,这是件坏事吗?”
眾人听了,沉默了好久,张彤云才轻声道:“夫君说得没错,人生在世,有多少能亲手决定自己前路的机会呢?”
“妾此生最为骄傲的事情,就是说服兄长,让妾嫁给郎君。”
王謐笑道:“你能做的事情多了,至少我不在的时候,这个家就要靠你撑著。”
“没有你主內,我在外面也不放心。”
张彤云知道接下来,王謐隨时都可能回徐州,这一去,还不知道再过多长时间还能回来。
她强装笑顏,言笑晏晏道:“夫君放心,妾绝不会出差错的。”
王謐看在心里,也是暗暗嘆息,张彤云作为新妇,过得跟守寡一样,希夫人当年是真的守寡撑了下来,只能说各人都有各人的难处了。
王謐吃过饭,便坐车出门,直向琅琊王府而去。
很快婢女就將王謐迎了进去,司马昱站在厅堂门口,见了王謐,笑呵呵道:“稚远昨日才到,今日便来见本王,可真是閒不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