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平安喜乐
使团大船到达建康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仍是司马恬带著官员迎接。
按道理此时应该入宫面圣,但司马恬对眾人说,因为谈判具体情况未明,封赏詔书未下,所以他先和周琳去见司马昱,其他人暂且归家。
晋朝朝廷现在仍是司马昱摄政,凡事其了解过后,才入宫稟报了司马弈,行政效率极低。
眾人纷纷下船,隨即码头上,有哭嚎声传了过来。
这次出使的中,使团成员百余人,有將近三十人死在路上,其中多是奴僕,但也有两名官员。
奴僕的家人,自然是没资格出现在这种场合的,那哭的也只有那两名官员家人了,其应是刚听到死讯,这才闹將起来。
司马恬听了,便派人將家属先安抚劝走,然后转向周琳等人,说道:“中间事情,我也大致听说了,汝等为国尽忠,陛下必有嘉奖,死难官员也会有相应抚恤封赏,尔等安心。”
眾人忙称谢皇恩,王謐心道即使封赏再丰厚,只怕死者家人希望的,还是亲人平安归来吧。
他和司马恬等官员告別,便即带著老白出了码头,准备找马车归家。
结果两人刚出码头,就见远处几辆自家家徽的马车,在不远处等著,马车边上,映葵正踮著脚尖,伸长脖子张望著。
她猛然瞥看到王謐老白,顿时眼睛亮了起来,一边挥手,一边跑了过来,“郎君,这里这里!”
王謐笑著走了过去,映葵跑著跑著,却是突然停住脚步。
她直愣愣盯著王謐身后,確认只有老白一人,便带著哭腔道:“郎君,他们几个呢?”
“难道出事了?”
王謐敲了映葵脑袋一记,“別瞎想,她们很好,回去再说。”
映葵这才放下心来,小声道:“夫人已经等了大半天了。
“这两日她天天来码头,从早等到晚,今天可算等到郎君了。”
王謐听了,心中一暖,快步向著马车走去,映葵还想跟上,却被老白叫住,说道:“你怎么还这么不看场合?”
映葵悻悻停住脚,说道:“看看怎么了。”
“对了,青柳他们怎么回事?”
听老白说三人都留在长安了,映葵更加惊讶,“郎君也真是捨得啊。”
“我本以为都能回来,还多叫了马车,这下怕是用不到了。”
那边王謐走到车边,张彤云推开车门下来,掩饰不住脸上的笑意,敛衽拜道:“夫君安好,妾不胜欣喜。”
王謐拱手回礼,“看夫人安好,我也很高兴。”
两人相视而笑,种种牵掛,今日终得平安,一切尽在不言中。
王謐扶著张彤云上了马车,关上车门,马车启动,张彤云一下便扑到王謐怀里。
王謐笑道:“我好几天没沐浴了,身上脏得很。”
张彤云摇了摇头,仍然是將头埋在王謐怀里一动不动。
王謐摸著张彤云的秀髮,嘆道:“让你们担心了。”
“不过这次算是有惊无险,你可以放心了。”
张彤云闷闷道:“妾知道,但以后这样的事情,怕是还有很多次。”
王謐嘆息道:“彤云,江东安定,建康太平,不代表天下没有战事啊。”
“只有平定了天下,我们才能安心白头偕老。”
张彤云慢慢起身,擦了擦眼角,“妾知道,有些事情,只有夫君才做到。”
“妾心里明白得很,但还是忍不住想小小任性一下。”
王謐开心地笑了起来,將张彤云搂到怀里,“我就是喜欢你有话直说,都是一家人,藏著端著,那才是疏离了。”
张彤云轻声道:“郎君平安,比什么都强。”
“刚才我在车里隱隱听到映葵说话了,青柳君舞没跟王謐回来?”
听王謐说完,张彤云睁大眼睛,“你让她们两个做探子?”
“她们可是你的妾室啊。”
王謐出声道:“正是因为尊重她们的意愿,所以才如此。”
“一辈子关在宅院里,只怕她们老去时,也会有不少遗憾吧。
张彤云点点头,“既然她们有了觉悟,那就只看造化了。
“不过身处敌国,总是难免让人担心。
“张氏虽然在长安有商行,但妾却没有接手过那边的事情,苻秦到底是什么样子?”
王謐抱著张彤云,说起了在长安的见闻,听的张彤云眼睛发亮,“天下之下,竟还有和建康风物完全不同的天下雄城,当真让人嚮往。”
“只可惜妾怕是无法亲眼见到了。”
王謐笑道:“未必。”
“等天下平定,我带著你走遍大好河山。”
张彤云笑了起来,眼睛如夜空中的明月,“夫君的话,妾可记住了啊。”
王謐伸出小拇指,“我答应你,绝不抵赖。”
张彤云伸出手,两人小拇指勾在一起,然后大拇指相贴,共同形成了一个心形。
两人贴在一起的胸膛下面,两颗正在跳动的心似乎渐渐贴近,直到完全合二为一。
王府宅邸中,郗夫人和灵儿正焦急不安地等在屋里,却见思霜跑了进来,说王謐已经回来了,正在沐浴薰香,以便向郗夫人施礼。
郗夫人问明王謐身体康健无恙,便放下心来鬆了口气,面带喜色,口中却是抱怨道:“这孩子,这时候还讲什么礼节,真让人心急。”
灵儿笑嘻嘻道:“阿兄难得这么讲究,阿母怎么反不习惯了。”
郗夫人瞪了灵儿一眼,“你倒是胆气壮了啊,謐儿的衣物做好了?”
灵儿双手叉腰,“昨晚在阿嫂帮忙下做完了,厉害吧?”
郗夫人又好气又好笑,“怪不得这么囂张,自从謐儿进府后,我看你胆子跟他学得大了不少。”
“他这么宠你,看来你將来的夫君,才能治得了你了。”
灵儿听了,吐了吐舌头,就听郗夫人道:“你也快到出嫁的年纪了。”
“这建康子弟,你可有听闻名声,有所中意的?”
“据说谢家有几个子弟不错,谢家女郎常来,要不要我托她问问?”
灵儿听了,苦著脸道:“我还小,想多陪阿母几年呢。”
“再说了,桓氏女郎比我大好几岁,不也是陪著家里人,至今未嫁吗?”
郗夫人哼了一声,“还提桓氏女郎,也是謐儿害的。”
“现在謐儿也成婚了,要说谢家女郎还有几分可能,桓氏是绝对丟不起这个人的。”
“不知道南康公主怎么想的,就由著把女儿拴在身边,难不成一辈子都不嫁人吗?”
灵儿轻声道:“桓氏女郎也很可怜的,这说不定是她本人希望的?”
郗夫人嘆了口气,“你这阿兄啊,一年內做的事情,比別人一辈子做的都多“”
。
“看这样子,不是到老走不动,他永远也不会閒下来吧。
3
正说话间,门口的思霜说人到了。
王謐牵著张彤云的手走进屋里,对著郗夫人拜道:“阿母,孩儿回来了。”
郗夫人仔细打量王謐面容,发现其虽然经过一番梳洗打扮,脸上还特意敷了些粉,但还是能看出消瘦不少,面上颇有些风霜之色。
甚至她还能看到,王謐鬢边,竟有几根白髮生了出来。
郗夫人嘴唇颤抖了下,想说几句话,但不知为何都梗在喉咙里面。
愣了片刻,她才努力挤出笑容,“起来吧,我让人上菜。”
婢女们听到思霜传信,连忙赶去灶房,將酒菜纷纷端了上来。
其中有人跑著过去,对身边同伴道:“这几日府里灶房,一直做著同样的饭菜,今日可算把郎君等回来了。”
她的同伴笑道:“现在咱们全家,都指望著郎君呢。”
“上次郎君立功,咱们家中形制都换了,要是这次再立功,只怕都要换牌匾了吧。”
前面那人出声道:“那至少得升到郡侯吧?”
“那可是要立下莫大功劳的,郎君这等年纪,怕是不太可能吧?”
她同伴说道:“没什么不可能的,郎君可是不世出的人物,同龄人哪能比得上,要不要打个赌?”
两人调笑著而去,府里充斥著喜庆祥和的气氛,比过年还要热闹,因王謐出使,错过了春节,今日郗夫人准备宴席,等於是將过年家宴补上了。
她让婢女將桌案布置好,酒菜流水般端了上来,笑道:“家里难得铺张一回,你放开吃。”
“符秦那边是不是吃得不好,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王謐只得道:“宫廷之中,自然吃得不差。”
“不过在去长安的路上,为了躲避燕国敌军,使团走了上百里山路,吃大半个月的乡间烧烤,自然是味道不怎么样。”
使团在山中的拖得如此之久,是因为中间断粮了。
出发的时候,每个人都要背著自己的口粮,官员自有奴僕带著,但因为天气寒冷,队伍行进速度比想像的要慢得多。
后来粮食渐少,每天都要花不少时间打猎物,寻找可以歇息落脚的地方,光这些就要花费大量时间,即使有兵士保护,使团也是数次险死还生。
要不是王謐曾经带领兵士进行过野外生存拉练,只怕能否出来,都是个未知数。
他举起酒杯笑道:“不过如今苦尽甘来,也是值得的。”
“祝我们一家团圆聚首,平安喜乐!”
眾女皆是举起杯来,同声欢笑祝道:“平安喜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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