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惊闻噩耗
又过了两日,终於到了使团动身的日子。
使团眾人上殿,交割了国书,礼辞苻坚,到了宫外,早有车队等著。
苻坚派王猛主持饯行仪式,周琳代表使团,两人相对说了些官话,使团眾人依次和符秦等官员拜別后,便纷纷登上车子。
苻秦甲士排成长长两列,一直延伸到皇宫城门口,兵士吹响號角,擂动大鼓,为使团送行。
王謐走到王猛身前,两人相对而拜,然后同时直起身子。
王猛出声道:“恭祝武冈侯一路平安。”
王謐出声道:“多谢尚书抬爱,愿將来还有相见一日。
王猛一时未明王謐意思,便即笑道:“我也是。”
王謐转身走向车子,其实他出使之前,还有很多话想对王猛说,但见过面之后,知道对面的意志非常坚定,是无法动摇的。
如今的两人,走在了不同的道路上,再没有同向而行的可能,將来两人下一次见面,必定是战场之上。
王謐深知王猛厉害,相比內政,其军事能力更加不容小视,不然后世也不会以五万人大败三十万大军的慕容评。
王謐和王猛相比,无论是能力和实力,都有著极大的鸿沟,起码在五年之內是这样。
但在王謐的预测里,五年之內,晋朝和苻秦几乎肯定会围绕鄴城有著一番极为惨烈关键的爭夺,这是无法避开的。
王謐作为晋朝並不算大的一股势力,机缘可能並不多,但他无法放弃后退,不然可能之后再也无法上位。
所以他只能往前走,去面对王猛慕容垂这些强敌,但他也不会盲目送死,因为在他背后,无论家人还是部下,都等著王謐回去。
王謐登上车子,最后看了王猛一眼。
就让战场见证,谁能活著走下来吧。
苻坚坐在御座之上,看著宫殿之外的官场上,使团车队排成长长一串,往皇城外行去。
宫殿地势很高,广场要低得多,在苻坚的视角看来,一辆辆车子如同蚂蚁一般,匍匐在自己脚下,这让他有一种错觉,仿佛伸出脚去,就能將这些蚂蚁踩死。
苻坚站起身来,往前迈了一步。
他心中志得意满,自己蓄势十年,今岁只要王猛平定了前凉,符秦便可以腾出手来,开始针对燕国晋国,大展宏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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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爭霸天下之路,將会震动天下,谁也无法阻挡!
使团眾人坐在车上,也是终於放鬆下来,相比来时候的百余人,约有三十人葬身在群山中,其中包括两名官员,对此眾人也是心有余悸。
不过相比来时的狼狈,苻秦已经提前打通了南下的道路,派了大批军队护送,所以使团眾人上车的时候,皆是面露喜悦轻鬆之色。
除了苻秦军队之外,还有百余晋军骑兵跟隨,由先前的杜平吴越两人带领。
这次王謐和老白共乘一辆车子,老白见王謐有些心不在焉,出声道:“青柳君舞不在,郎君回去一路,都要对著我这糟老头子的脸,很无趣吧?”
王謐笑了起来,“我倒觉得,这几年老白你倒越发顺眼了。”
隨即他嘆道:“丁角村里,咱们三人相扶度日,没想到却是青柳先离开。”
老白嘖嘖道:“郎君也真捨得,哪有把自己妾室放在千里之外的。”
王謐望著窗外,出声道:“青柳不是我的附庸,她可以做一番事情,留在我的身边,反而是束缚了她。”
老白笑道:“郎君忍心就好,不过桓江州派来的那些人武艺不差,有他们护著,倒是安全许多。”
晋朝使团的车队出了皇宫,转到了长安大街之上,大批兵士沿街护送,不少百姓好奇地驻足观望。
其中也有不少专门来看热闹的士族女子,她们聚在路边,大声呼喊著,其中不少人,叫的却是王謐的名字。
声音越来越大,老白细听一会,失笑道:“郎君连败符秦棋院十几名高手,名动长安,在士族女郎中极受欢迎。”
“我在市井中打探消息时,听说不少女郎亲眼见过郎君对弈风采,之后大肆宣扬郎君样貌,连很多平民女子都知道,大晋使团中,有个极为俊俏有才的少年郎君。”
“如今眾望所归,郎君不出去露个面?”
王謐失笑道:“你要我效仿那被看杀的卫玠?”
卫出身於河东卫氏,风度、神情非常秀美奇特,童年时其乘著羊车到都市里去,都引得倾城来观看,后来永嘉之乱,其跟隨家族南渡,先到豫章依附王敦,后来到建康。
建康早闻卫玠之名,一时间全城的人都出来观看,拥挤得里三层外三层,道路堵塞,当时建康还有个习俗,女子对于欣赏的郎君,会往其车中投掷物品,以示欣赏爱慕。
彼时最流行扔的,便是各种鲜花瓜果,据说卫的车子都差点被砸散架,卫玠本就体弱,就此一病不起,就此去世。
王謐怀疑,卫玠不是嚇死的,而是被那些狂热的女粉砸死的。
看来什么时代,女粉都喜欢追捧美少年,可惜自己既不想忧鬱,也不想寂寞,那只能敬谢不敏了。
他將车帘拉下,隔绝了外面的喧囂。
车队一路行到城门口,外面的呼声越来越大,老白见王謐闭目养神,不为所动,便偷偷拉开车窗,透过缝隙往外张望。
突然他眼神一亮,“郎君,青柳君舞来了。
闻言王謐睁开眼睛,推窗往外看去,见青柳君舞站在城门边,正向著车队不住张望。
王謐赶紧探出头去,对著两女挥手,两女看到,顿时面露欣喜之色,挥手呼喊起来。
结果王謐这一露头,围观的的女郎夫人都为王謐是露面向眾人打招呼,都狂热地呼喊起来,声音排山倒海,压过了两女声音。
嘈杂喧闹的声音中,车子驶过城门,王謐和两女说的话完全被掩盖,谁也没有听清对方说什么。
车子和两女擦肩而过,王謐忍不住转过头,只见两女的身影在城门后一闪而过,就此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
看著车队远去,君舞鬱闷道:“一群疯女人,郎君对弈时候,倒没人说一句公道话,这时候都跳出来了。”
“说到底还是把郎君当做个物品罢了,对了,郎君曾说过,这是什么来著,物化男性!”
青柳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倒是学得快。”
“回去吧,做好郎君交给咱们的事情,为了和郎君相见的那一天。”
君舞用力点了点头,扭头看去,发现车队已经消失在道路远方了。
接下来的的日子,使团车队都走得颇为顺利,据说燕国骑兵先前遭到了符秦反击,全面退回洛阳去了。
周琳袁瑾等人一副轻鬆的模样,王謐却是猜测,慕容垂之前是示强,如今是在示弱。
按照后世来看,慕容垂此时已经有放弃洛阳的想法了,毕竟这地方虽好,却是个三国接战之地,谁拿到了,都会面对其他两方势力的夹攻。
而对於倚仗骑兵,喜欢打运动战的慕容垂来说,守城战並不是他的强项,若是空有大量骑兵,却被人拖在城里,无疑是舍长取短。
而且慕容垂应该得知慕容恪病情不容乐观,综此种种,其返回冀州的可能性很大。
当然,以上的结论,都是王謐根据后世行事倒推出来的,也不排除,形势向著其他方向发展的可能。
既然没有阻碍,车队在大路上走得很快,不久便到了荆州境內,去岁符秦南下的地盘內。
经过大军的劫掠,荆州这沿途的七八个城池的人丁,几乎都被掳走,成了空无人烟的地带。
虽经王謐对弈,成功贏回数座城池,但是人都没了,拿回几座空城,也没有多大意义了。
所以车队驻扎歇息的时候,周琳袁瑾指著远处的城池,称讚这是王謐的功劳时,王謐也只得虚应故事,心道这种自欺欺人的事情,还能一直持续下去吗?
车队走了半个月,到了晋国防区,便有军队出来接应,杜平纵马前去,確认是桓冲派来的军队。
苻秦军队的將领见状,知道完成了此行使命,便和周琳道別,带军返回长安去了。
使团皆是鬆了口气,毕竟虽然苻秦护送,也是外人,远不如自己人来得放心。
那边杜平却是脸色有些难看,因为他刚刚从接应的將领口中,得到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他赶到王謐身边,轻声道:“稟武冈侯,末將刚听到了个信。”
王謐见杜平神色,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出声道:“怎么了?”
杜平出声道:“刺史夫人一月前,因病去世了。”
王謐有些恍惚,王女宗去世了?
想到自己和其匆匆一面,便即天人永隔,王謐顿感世事无常。
即使是士族,也不能比寻常人多活多少,算来王女宗还不到四十岁,但这岁数对在这个时代的士族女子来说,竟然算是活得长的了。
王謐猜测,除了卫生问题外,很可能和这个时代重金属含量极度超標,士族几乎人人服用的五石散有关。
王謐可以阻止家人服用,但阻不了全天下人,尤其是是那种经年累月的,只能说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局限性。
之后车队行到长江,换乘舟船,顺江而下,直到江陵。
船队一靠岸,周琳便带著使团眾人,去桓冲府上弔唁。